所谓夺舍,是仙神文明的说法。</P>
真灵圣者、智械圣者、炼体圣者与元素圣者炼制的这套巫器,本质上还是参照的“异客”原理。</P>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逆向了“异客”的过程。</P>
艾瑞丝.克拉克听完元素圣者的话,脸色当即有些变了。</P>
她也没忍着,上前一步,来到元素圣者面前,直白问道:“所以,‘我’当年去了其他宇宙成为‘异客’,不是意外,对吗?”</P>
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一个过程。</P>
哪怕身为圣者,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拿出一套可以绕开同等位格存在防御体系的方法。</P>
从生出念头,到确定方法,再到实施、优化,最后得到成果,会有一条清晰脉络。</P>
艾瑞丝看见这六套“夺舍”巫器,听完元素圣者的话,很难不多想。</P>
元素圣者没有正面回答艾瑞丝的问题,只是淡淡说道:“为了更伟大的利益。”</P>
这句话一出,艾瑞丝哪还能不懂?</P>
或者说,艾瑞丝在问出那个问题之前,就已经懂了。</P>
她要的不是元素圣者的承认或否认,她要的是自己心意顺畅。</P>
从元素圣者得到回复,艾瑞丝冷笑一声,退了回去。</P>
林克冷眼旁观,心中毫无波澜。</P>
“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吧。”</P>
元素圣者没有受到艾瑞丝质问的影响,继续推动既定进程,环视林克、茉莉、艾瑞丝、弗里斯特.迪奥曼德、洛特斯诺、梅迪奇六人一眼,平静说道。</P>
“哦……呼……”</P>
洛特斯诺怪叫一声,手舞足蹈冲向一个“夺舍”巫器睡眠舱,“新世界!我来了!”</P>
这副迫不及待、兴高采烈的模样,像极了可以去春游、去野炊的小学生。</P>
性情愈发古怪,行为愈发疯颠,让人不忍直视。</P>
“圣者,我去了。”</P>
梅迪奇贤者认认真真向元素圣者行了一礼,转身走向最右侧的睡眠舱。</P>
艾瑞丝瞥了元素圣者一眼,走向左侧第三个睡眠舱,掀开舱门,躺了进去。</P>
“我们也去吧。”</P>
林克与茉莉对视一眼,携手走向左侧第一个和第二个睡眠舱。</P>
来到睡眠舱旁边,两人紧握的手分开,深情凝望。</P>
“林克。”</P>
茉莉忽地开口。</P>
“恩?怎么了?”</P>
林克及时给出回应。</P>
“真好。”</P>
撂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茉莉不给林克回话的机会,躺进了睡眠舱。</P>
林克却明白茉莉这是什么意思。</P>
两人可以并肩作战,不用留她一人在后方痴等,望眼欲穿盼归,真好!</P>
或许帕罗贤者为了救瑟琳贤者,不惜身受重伤休克,与瑟琳贤者为了救治帕罗贤者,连毁容伤势都顾不上处理,这两件事给了茉莉很深的触动吧。</P>
让茉莉一直想做一株木棉,而不是攀援的凌霄花的心思,愈发坚定且迫切。</P>
如今有了实现这个心思的机会,茉莉发自内心的欢喜。</P>
林克嘴角泛起一丝微笑,却又转瞬即逝,反而坚定了要护好茉莉的心思。</P>
并肩作战归并肩作战,不代表林克可以容忍茉莉受到伤害。</P>
平复好心境,林克直接躺进睡眠舱,没有回头去看元素圣者与一直默不作声的虚靖天师。</P>
弗里斯特.迪奥曼德留在了最后,待其他五个睡眠舱的舱门都关上了,方才走动几步,来到元素圣者面前,恭恭敬敬行礼。</P>
期间,弗里斯特没有说话,行礼结束以后也没有任何表示,直接进了睡眠舱。</P>
但是此时无声胜有声。</P>
弗里斯特代表迪奥曼德家族,代表瑞沃索思学院,在以实际行动向元素圣者,向至高议会,向巫师世界意志表明,迪奥曼德家族与瑞沃索思学院永远对元素圣者、至高议会、巫师文明有价值!</P>
与其抛弃,不如善加利用!</P>
“聪明的家伙!”</P>
虚靖天师冷不丁开口,说出进入这个球形空间以后的第一句话,赞赏弗里斯特。</P>
“小家伙确实不错。”</P>
元素圣者同意虚靖天师的话,转而说道,“希望他这次能有个好收获。”</P>
话音落下,元素圣者举起了右手,轻轻握拳。</P>
组成球形空间里侧球面的一个个分割到不能再分割的“点”,发出一束束细小到不能再细小的“光”。</P>
圣者以下绝对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束的“光”汇聚至六个睡眠舱上面,然后被吞噬一空。</P>
顷刻间,球形空间从“白洞”变为“黑洞”。</P>
在“白洞”到“黑洞”的这个过程中,六个睡眠舱中躺着的林克、茉莉、艾瑞丝、弗里斯特、洛特斯诺、梅迪奇安稳睡了过去。</P>
他们的真灵依然留在自己体内,却在“夺舍”巫器的作用之下,生出一个“复制体”,投入玄妙难言的通道之中。</P>
“这就好了?”</P>
待到球形空间恢复正常的光景,虚靖天师出声问道。</P>
“嗯。”</P>
元素圣者平静肯定。</P>
“那我们接下来就等着?”</P>
虚靖天师再问。</P>
“当然不是。”</P>
元素圣者语气淡淡说道,“中心开花,里应外合,扫清障碍,没那么简单。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天庭打算如何,我管不着,但是至高议会决定加大对妖魔文明的压制,同时展开对诸神文明的进攻。”</P>
“两线开战,吃得消吗?”</P>
虚靖天师眉头微蹙,有些不解,“有末法危机的是我们仙神文明,急的应该是我们天庭,怎么感觉你们至高议会比我们还更急。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吗?”</P>
“巫师文明起源比这方宇宙的仙神文明、妖魔文明晚得多,也比我们那方宇宙的虫族文明、诸神文明、深渊文明晚得多,你说,为什么巫师文明能后来居上,不仅登临我们那方宇宙的顶端,还主导干掉了虫族文明呢?”</P>
元素圣者反问。</P>
虚靖天师认真想了想,心中有猜测,但没直接说出来。</P>
元素圣者见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闪现离开球形空间。</P>
这就是巫师文明与仙神文明最大的区别。</P>
一个直接,一个含蓄。</P>
一个从不满足现状,积极开拓,一个如非必要,绝不折腾。</P>
从根子上讲,巫师文明与仙神文明的底色迥异,宛如海盗\/游牧与农耕的不同。</P>
……</P>
这是林克第二次体验这样的感觉。</P>
第一次是接受至高议会的征召,参与进至高议会对艾瑞丝.克拉克接受考验的支援或干扰,以转生的形式进入彼时处于特殊状态的人仙武道世界。</P>
相对于上次,这一次的感觉更糟糕一些。</P>
如果说那时是把人塞进滚筒洗衣机里旋转,这次就是把人塞进了绞肉机里。</P>
前者只是转得人头晕,后者则给出了极为强烈的痛苦。</P>
痛!</P>
好痛!</P>
头好痛!</P>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发生了什么,其它感觉全部消失,林克只余这一种感觉。</P>
整个人除了能感受到痛苦,再也感受不到其它。</P>
又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发生了什么,痛苦渐渐消退。</P>
一缕清清凉凉的气流进入了脑袋,开始修复被搅得稀碎的“脑子”。</P>
可惜这缕清清凉凉的气流的量不太够,不能一次性就把搅得稀碎的“脑子”彻底修复好。</P>
浑浑噩噩,迷迷蒙蒙之中,林克粗略判断,还得再来上五六次这个量的清凉气流。</P>
好在后续还真的来了五六次清凉气流,修复稀碎“脑子”。</P>
脖子以上的知觉终于恢复。</P>
眼睛还无法睁开,但是能够听到声音,嗅到气味,尝到味道了。</P>
咚、咚、咚……</P>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林克知道,一个名为了尘的和尚来了,又到了喝药的时间。</P>
砰的一声。</P>
一个托盘搁在床榻旁边的柜子上。</P>
林克的身体被一双粗壮大手拖起,靠坐在床上。</P>
脖颈间垫了一块毛巾,嘴巴被扒拉开。</P>
随即,一勺苦涩至极的药汤灌进了嘴里,咕噜咽下。</P>
“了凡师弟啊,师兄知道你已经醒啦。”</P>
了尘和尚一边给林克喂药,一边嘀咕道,“只是现在睁不开眼,说不出话而已,但是师兄做什么,说什么,你都能知道。师兄跟你讲啊,你得快点彻底清醒过来。不然的话……”</P>
“不然的话什么?”</P>
一个温和宽厚的声音从了尘和尚身后传来。</P>
了尘和尚似乎没有发现异样,自顾自给林克喂药,自顾自继续嘀咕:“不然的话,这一次达摩堂选拔,就没你的份咯。了心那家伙,绝对是冲着这次进入达摩堂的名额,才故意害你跌下山崖,磕坏脑袋的。师弟你得赶紧醒来,打败了心那个败类,挫败阴险小人的诡计!”</P>
“哼!”</P>
温和宽厚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些威严,带着些愠怒,斥道,“了尘,贫僧何时教了你在背后说师兄弟坏话?”</P>
“啊?”</P>
了尘和尚这时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反向药碗,起身行礼,“了尘见过师父。”</P>
行完礼后,了尘彻底麻爪了,神情讪讪不知该说些什么。</P>
他是真没发现师父无声无息来了了凡师弟的卧房,先前也没听出搭话的是师父的声音。</P>
“出去吧,自己去戒律堂领罚。”</P>
温和宽厚的声音给出对了尘和尚的处罚,却让了尘和尚松了一口气。</P>
“多谢师父。”</P>
了尘和尚如释重负,又是一礼,然后忙不迭地逃离。</P>
去戒律堂领罚,可比听师父念经轻多了。</P>
已经可以感知外界动静的林克,听着了尘和尚的师父一步步靠近床榻,然后坐下,拿起碗继续喂药,也不说话。</P>
沉默之中,一碗苦涩药汤灌入肚中,滋生出一缕清凉气流,修复躯干与四肢受的伤。</P>
这药汤着实神奇,躯干与四肢受的伤也比脑袋轻。</P>
只一缕清凉气流就让林克恢复了感觉功能。</P>
要是再来上一碗或两碗,运动功能想来也就彻底恢复了。</P>
了尘和尚的师父喂完了药,把碗放在一旁,既不离开,也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林克。</P>
或者说,在注视他的弟子了凡和尚。</P>
林克控制着自己的思绪,不外泄一丝一毫的波动。</P>
过了好一会儿,温和宽厚的声音响起:“南无阿弥陀佛。了凡,你记住了,佛门中人,既要有菩萨心肠,亦需行金刚手段。了心害你一事,不能善了,那便不了,了了了心便是。你彻底恢复后,来为师处,为师传你一式须弥托掌。”</P>
撂下这句话,了尘和尚的师父起身离开。</P>
林克没有听得一头雾水,却也只获得了片面信息。</P>
毕竟他并没有在“夺舍”过程中,拿到前身的人生记忆。</P>
只是通过两个和尚的话,整理出了一个有用的点,即前身了凡和尚是被另一个了心和尚害得跌下山崖,才受了这么重的伤。</P>
而了心和尚害了凡和尚的动机,是提前排除竞争对手,“预定”进入达摩堂的名额。</P>
果然啊,世间熙熙攘攘,无有清静地。</P>
不过林克眼下最重要的事,并不是了了了心,争夺进入达摩堂的名额,而是养伤,以及想一个可以不露馅的理由。</P>
要不,失忆?</P>
反正了凡和尚的脑袋受伤最重,灌了足足七碗药汤,才把脑袋受的伤治好。</P>
脑袋受伤又是最容易引发失忆的,用这个理由掩饰自己,站得住脚。</P>
“且再等等。”</P>
想了一会儿,林克便没有继续想了,沉沉睡去。</P>
第二天,还是了尘和尚来给林克喂药,还是一样的节奏,一边喂药一边嘀咕。</P>
通过了尘和尚嘀咕的内容,林克知道了“师父”的法号,圆智。</P>
也知道了了尘和尚昨天在戒律堂硬生生挨了十记戒棍,打得屁股生疼。</P>
喝完这碗药汤,躯干和身体的运动功能没有完全恢复,眼睛倒是能够睁开,也能张嘴说话了。</P>
这让了尘和尚很是开心。</P>
不过林克故意展现出来的呆傻迟滞,又让身形宛如丈二金刚的了尘和尚忧心不已,赶紧去请师父圆智和尚。</P>
“师父,师弟这是怎么了?”</P>
了尘和尚踱来踱去,踩得木地板嘎吱嘎吱地响,着急问道。</P>
“无妨。”</P>
圆智和尚仔细检查了一遍林克伪装出来的呆傻迟滞状态,温和说道,“脑袋受伤,本就没那么容易靠药汤治好,待为师施法,便可彻底唤醒你师弟了。”</P>
说着,圆智和尚伸出右手,结施无畏印,虚空点在了凡和尚眉心。</P>
下一秒,了凡和尚的人生记忆复苏,悉数被林克接收。</P>
感谢老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