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古元坎大怒，不惜用出两伤法术震碎洗心壁和白阿斐斗起来。
  螭羽仙子断断续续咳血，刚刚那个太极图也将她自己全身经脉震碎。
  但她完全不觉得伤心，她躺在草地上仰头望月亮，喃喃自语:“作茧自缚……破茧成蝶……你好狠啊！”
  恍惚中，她好像回到了毋逢山下的菊花丛，那些蝴蝶在眼前跳跃飞舞。
  “哈哈，美梦不再！”
  古元坎制住白阿斐飞奔过来，大喊道:“姐姐！”他连忙为螭羽仙子输送真气。
  “不……没用了。”螭羽仙子摇头道。
  “啊……”古元坎看得出来，她已是弥留之际。
  螭羽仙子伸出手，低声笑道:“我就跟你学了这么一式幻术……”
  她施法间，周围的树木无风起浪，摇曳不停。
  “古元坎……”
  “姐姐，我在。”
  螭羽仙子笑道:“别哭啦，人总有一死。”
  “我……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螭羽仙子看着他手里的天元逆刃，道:“给我摸摸你的刀。”
  她的手碰到冰凉的刀刃，眼泪滴滴滑落。苦苦寻找这么多年，临死前还能想起他是谁，她再无遗憾。
  螭羽仙子的声音低不可闻:“彩蝶……”
  “姐姐说什么？”古元坎连连追问。
  “我说……”螭羽仙子回光返照，声音嘶哑，狠狠道:“我恨你！”
  “谁？姐姐你在说谁？”
  螭羽仙子闭上眼睛，抬手按在自己胸前，唇边带着安逸的微笑。
  假的，别信。
  我爱你啊。
  再许个来生吧，我真的好不甘心。
  “姐姐！”古元坎悲痛大哭，他抽噎不止，摇晃起身。
  因为誓言的缘故他不能杀白阿斐，他把白阿斐封进玉螺神灯，丢进地底。
  古元坎抱起螭羽仙子的尸身放在不死神树旁边，挥起天元逆刃插进树根。
  “只要回到过去，姐姐就还有救！”
  一代奇侠古元坎力竭化为石人，螭羽仙子西海殉情，紫电光神白阿斐失踪。
  南渊谷底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只有他们留下的故事在大荒代代流传。
  北海孤岛。
  南煜睁眼，大口喘气。
  “系统！”
  〔宿主请说。〕
  “没事了，滚吧。”
  南煜感受着身上熟悉的力量，光剑、十二时盘都在，唯独没了天元逆刃。
  “没有就好……”南煜表情欣慰，他反手摸向后背，摸到两道鞭痕。
  这是螭羽仙子盛怒之下留给他的伤痕，也是她存在过他生命里唯一的证据。
  “算了。”南煜收回手，留疤就留疤。
  “水镜！”
  水波纹晃动，映出南渊禁地的影象，天元逆刃在古元坎手上，他保持着举刀的姿势。
  成功了。
  南煜碎掉水镜，无声叹息。他应该再去昆仑拿回天元逆刃，但是……他没脸见她。
  “现在是多少年？”
  〔大荒历五百八十六年。〕
  大荒五百七十四年，他封闭地丘，过了十年从地丘出来，去不死国找到十二时盘。
  差了两年。
  南煜算算时间，他在八百年前好像也是待了两年左右。
  回光诀带他回到过去，而现世的时间依旧在流逝。
  就在南煜回来的同一时刻，雨师妾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醒来后，梦的具体内容不甚清晰，只有梦里那个女人的痛苦和绝望令她感同身受。
  雨师妾望着自己手上的两只黑玉指环，怔怔不语。
  十二年过去了。
  “彩蝶……双双？下一句是什么？”
  雨师妾蹙眉思考，自言自语道:“太极……玄清道？”
  “禀国主，朝阳谷的人请见。”
  “让他进来。”
  雨师妾听完来人的话，沉吟道:“你告诉我大哥，晚些时候我再去。”
  “可是天吴大人说……”那人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随后脸上剧痛，竟是被抽了一鞭子。
  雨师妾手里拿着龙鲸牙骨鞭，森然微笑道:“滚。”
  那人捂着脸，连滚带爬，真就滚着离开雨师妾眼前。
  早就听说大荒第一妖女喜怒无常，一言不合就灭人全族。他还以为自己是朝阳谷的人，龙女不会对他动手，哪知道差点把命丢这。
  雨师妾连着做了十天的梦，她能感受梦中人的哀伤和悲愤，醒来却不记得内容，只在脑海中残留一些破碎的画面。
  这日，雨师妾驭使兽群封锁通往蜃楼城的路，发狂的兽群追着骑白龙鹿的段狂人而去。
  她坐在象龙兽中央，闻到不远处有个男孩藏身观看。
  “叫科沙度去追段狂人吧。
  “是。”
  雨师妾待属下走后，径直来到大石后面，一下破掉隐身纱，饶有兴趣望着那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拓跋野。”娘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自己是公孙青阳，他便给自己另取了名字。
  雨师妾猜到他就是打伤十四郎的男孩，自己看见他，只觉亲切。这种感觉和十几年前初见公孙婴侯的时候类似。
  拓跋野说完名字就发现那女人似是在发呆，想起段大哥说她是喜怒无常的妖女，忍不住悄悄退后准备逃跑。
  雨师妾摸着黑玉指环，眉间闪过黯然，跃上象龙兽，快速消失。
  拓跋野怔了一下，不及细想她为何放过自己，翻出大荒经找到去蜃楼城的方向。
  另一边，南煜在驿站听游侠们闲聊，朝阳谷兵围蜃楼城，他们都是来帮忙的。
  从北海出来以后，他就听说前些日子蜃楼城主乔羽杀了蓝翼海龙兽。
  水伯天吴以此兽是朝阳谷的图腾圣兽为借口，攻打蜃楼城。
  南煜专程赶来凑热闹，他之前就感觉蜃楼城存在不了多久，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时，驿站大门被推开，进来一位白发男子，手里还牵着一个小女孩。
  南煜看到他的脸，表情惊讶，稀奇啊。
  那白发男子扫视大堂，待看到南煜的时候亦是呆愣一瞬，随后牵着小女孩来到他这桌，微笑道:“大哥，好久不见。”
  “老科，你怎么搞得，才多少年过去，头发都白了？”
  科汗淮落寞一笑。
  南煜挑眉看着小女孩，问道:“你女儿？”
  “嗯，纤纤，快叫人。”
  纤纤语气犹疑:“叫什么好呢，伯伯？”
  南煜纠正道:“不用跟着你爹叫！”
  科汗淮莞尔一笑:“叫大人吧。”
  南煜忍不住道:“她是你和……”不知道是和金圣女的还是和龙神的，但肯定不是水圣女的。
  “唉！”科汗淮叹气，没有明说。
  这南煜就懂了，要是和龙神的，科汗淮用不着这么打哑谜。
  “厉害！”南煜对他竖起大拇指，竟然能让西王母白水香给他生个孩子。
  门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女人红发似火，身穿黑衣，唇边带笑，腰间挂着苍龙角，手上拎着一条鞭子。
  那男孩眼睛灵动，看上去有些紧张。
  南煜和女人对视，目光移到她手上，那两只黑玉指环分别戴在她中指和无名指上。
  八百年后，他又看到了黑玉指环。
  可是，那已不是同一样东西。
  雨师妾和男孩来到南煜这桌坐下，和科汗淮打招呼:“想不到会在这遇见你。”
  南煜打量着男孩，这是……公孙青阳？波母舍得让他一个人出来？
  在地丘，他看着公孙青阳长大，但是这孩子只见过他骨头架子的样子，没见过他的脸。
  雨师妾只和科汗淮闲聊，仿佛没认出南煜。纤纤对同龄人更感兴趣，她和拓跋野叽叽喳喳说话。
  南煜沉默喝酒。
  一只黑鸟落到他的酒杯前，小黑在心里和他对话:“主人，我还要跟着龙女嘛？”
  不用，你去玩吧。
  南煜用心声回答完，仰头喝完这杯酒，继续伸手拿酒坛。下一刻，他的手被一只柔软的手按住了。
  黑玉指环硌着他的手背，带来难以明说的痛感。
  南煜看酒坛，雨师妾看他。
  这样怪异的动作很快让这桌上的其余三人面露惊讶。
  拓跋野讶道:“好姐姐，你们认识呀？”
  “呵呵，整个大荒不认识他的人很少哦。”雨师妾松开手。
  南煜拿起酒坛自斟自饮。
  雨师妾在半路遇上迷路的拓跋野，因着心底那点莫名的熟悉感，她好心和他同行几日来到驿站。
  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科大哥还有……那个十二年没出现的人。
  十二年前，他托黑鸟把黑玉指环还给自己，留下一句闭关了就此消失。
  雨师妾不是不知道他的意思，他在给自己选择的机会。难以想象天下无敌的剑神还有这么贴心的一面。
  怕他闭关的时候自己刚好分辨清楚那些捋不清的感情，找到真心喜欢的人。为了不让她有顾虑，将指环还回来。
  多么温柔体贴的剑神大人啊。
  但就是这样杀人诛心一样的温柔，把她给出去的心毁得一干二净。
  此刻雨师妾的心情和梦里人重叠，累积的怨气让她脸色阴沉下去，手里的鞭子蠢蠢欲动。
  “她是水妖龙女！”终于有人控制不住恐惧之心大喊出声。
  此言一出，众游侠都忍不住站起来拿起兵器，龙女的威慑力比她兄长水伯天吴还要大。
  要破蜃楼城，其实根本用不着朝阳谷，有她一人带着兽群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