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幕划过，手机就在谢宽面前，瞳孔倒映出每一个字。
那不是一个粉丝的心声。
代表了无数仍记得他名字的听众。
镜头中，谢宽敛下眸子，足有好几秒后，才抿出一抹牵强的笑容，“这个问题，其实已经有无数人问过我了。”
“那件事情我知道广大网友不是故意的，但怎么说呢，也让我意识到了我已经力不从心的事实。”
他伸手，五指握向满是茧子的掌心。
眼神有些恍惚。
略微浑浊的瞳孔倒映出掌心一条条的清晰纹路。
在假唱风波过后，他其实私底下尝试过很多次继续唱歌。
无论是当今市场的热门，还是自己唱了几十年熟悉的老歌，年过四十，说老也不老，但这个年纪确实已经走向下坡路。
去医院一查才发现，多年来落下许多病根，曾经的巅峰遥遥无期。
即便是去KtV，点上自己曾经的老歌。
那满分一百分的评分，在KtV唱下来也只有七八十分。
而这，是任何一个模仿者都能轻松唱出的分数。
想到这，谢宽那原本有些牵强的笑容，又渐渐变成释然，“我之后，大概是不会登上舞台了吧。”
像这样成为幕后，为别人编曲弹奏，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需要面对质疑的目光，也不会有所压力，前方永远有个人挡着。
甚至握着话筒的手心，都不会出汗。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录音室中却极为清晰，乐队其他成员都错愕地看向了谢宽。
外界，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谣言。
谢宽不会再唱歌了。
可现在，本人竟然出来承认了。
直播间中，弹幕安静了一小会儿。
旋即骤然增加。
没什么大额打赏和全站播报，可即便如此人气依旧在不断上升。
这是谢宽失踪的这段时间，唯一露脸的一次。
那些关注的老粉丝都在这里。
关切、询问、质疑、嘲讽......多种声音出现在了直播间里。
在镜头的另一侧，小晓皱了皱眉，将贝斯放下便站了起来。
只是瞬间就被于澎给拉住了，“你干什么？”
“给谢宽一拳。”
“你疯了？！”
“疯的是他！”小晓眼神不善，他是真的生气了，“我们都还在弹，他凭什么说放弃，上周我们说着一定要重新登上舞台，这家伙点头了，也应声了，结果却是在敷衍我？”
“跌倒了再爬起来不就行了，天天露出那副可怜的表情，我真想给他一拳！”
“冷静啊，还在直播呢！”
于澎连忙抱住了小晓。
看向苏小茶，连忙递了好几个眼神。
可让他失望的是，苏小茶并没有接收到他的信息。
只是放下了手机，转身直视着谢宽，“你不上舞台了，那我怎么办？”
“我......”
“以后我可是要上舞台的。”苏小茶抬着头，看着这个1米8的老男孩，“那是我的目标，未来我要在三万......不，超过十万人的体育馆上开演唱会，现在发布的这几首歌只是开始！”
“你难道还以为自己是万人关注的人气歌手谢宽吗？”
苏小茶质问的声音同样带着不满。
却也让录音室和直播间安静了下来。
这只白发萝莉哼了一声，“醒醒吧，你早就过时了，还在这担心回应不了你的粉丝？你唱得什么样你那关注你的粉丝会不知道吗，谁又能一直是巅峰？”
“自己看看新闻，早在几年前就有人说你在走下坡路了！”
“嗓子不好还硬撑，肺不行又把粉丝的关心当空气，自顾自地想着做到最好，你的身体有那个条件吗，接受现实很难？”
苏小茶是真的生气。
一个大男人就因为一次打击退缩成这样，觉得身体不行难道不能治么，又不是所有的歌都需要高音，都是快节奏。
找到一条自己合适的路，不也可以么？
“数码宝贝知道吗，《butter-Fly》听过吧？”
“当年光叔诊断出癌症，而且还是咽喉癌，依旧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给粉丝带来最后一曲，音上不去，换气跟不上，调甚至都有出错的，唱得也没有巅峰期那么好听。”
“真正的热爱从来不是一两句借口。”
“而且你要是真的不喜欢唱歌了，不打算上舞台了，那还来这里干嘛，拖乐队后腿还是打算就在我这养老？”
“那抱歉啊。”苏小茶双手环胸，趾高气扬道，“我之后可是天天都要开演唱会的，作为我的乐队成员必须上舞台，你不上去谁给我伴奏？”
“还是说我都给你开工资了，现在你要鸽了我回家去开你那没人在意的cd店，孤独终老？”
说完，苏小茶又举起了手机，“直播间就在这，你自己跟大伙说吧，你是想继续在舞台上，还是说转头就走。”
不仅仅是今天，每一次苏小茶来录歌的时候，见到谢宽对方都是一个慈父的模样。
挂着那宠溺的笑容，看着自己唱歌眼神流露出些许羡慕，最后胆怯地抱着吉他，再报以自己一个苦笑。
心底没准是说着什么自己已经不行了，时代是新人的时代之类的话。
自顾自地接受所谓的命运，殊不知一切都只是想太多。
流露出那样痛苦的表情，真是膈应。
今天他本身不想说那么多，可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
那么多粉丝看着。
他们只是想让你继续唱歌，又没让你去挑战世界最强歌手。
唱个歌开个口，很难吗？
那么多五音不全的人都喜欢唱呢。
话疗到此为止，再不回头苏小茶也懒得劝了。
她敛下眸子，微微低头。
见到谢宽那不断攥紧的双拳。
终于还是止不住地扬起一抹笑容。
真正热爱的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抛弃不了的，正如男人至死都是少年。
“我其实......”谢宽深呼吸了一口气，“我其实还想继续唱下去！”
“但是，我无法做到和曾经那样，用最好的状态和歌声来带给大家快乐。”
“现在我也没有信心，我的嗓子、身体都有不小的问题。”
“我......”
他的声音，又渐渐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