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羽推开宿舍大门的时候,感觉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一眼就看到茵蒂克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那张柔软的沙发上。
这个银发绿眸的小修女,此刻双手交叠放在高高鼓起的肚子上,脸上带着一种仿佛已经升入天堂般的满足笑容,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幸福的梦呓。
而在沙发的另一边,佐天泪子正盘腿坐在地毯上。
她手里抓着一把从训练场里翻出来的金属螺丝,正一颗一颗地喂给面前圆滚滚的“小圆”。
小圆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响,像是吃糖豆一样将螺丝吞进去,金属外壳上闪烁着愉悦的微光。
随后还满足地晃了晃身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佐天泪子转过头,看到是陈羽回来了,立即将螺丝放在桌子上。
随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像个学生一样赶紧向“老师”汇报自己的作业完成情况。
“陈羽同学,你回来啦!”
“我可没有偷懒哦,你布置的那些特训项目,我全部都保质保量地完成了,这才上来休息的!”
陈羽看着佐天泪子那副求表扬的模样,笑着点了点头。
“做得不错。感觉怎么样?小圆的新功能喜欢吗?”
“简直太棒了!”
佐天泪子兴奋地挥了挥拳头。
“我感觉使用后自己的算力能到达Level 4的地步!凭空升了一级,感觉简直就像是开了挂一样!”
有崩玉激发潜力,用变形金刚提升大脑算力,这种待遇其实跟开挂没什么两样。
陈羽轻笑了一声,随后将目光转向了沙发上这摊银发修女。
“茵蒂克丝这是怎么了?”
提到这个,佐天泪子原本得意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别提了,这家伙的胃口简直是个无底洞!”
佐天泪子指着茵蒂克丝,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地下训练场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里面装了足够我们吃好几天的应急食物,全被她一个人给嚯嚯光了!”
“然后她就变成这副快要被撑爆的样子了。”
听完佐天泪子的控诉,陈羽也是一阵错愕,随后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着茵蒂克丝那鼓得像个小皮球一样的肚子,心里暗自叹息。
就茵蒂克丝现在这种恐怖的胃口,换作是那个经济条件本就拮据的上条当麻,难怪会被吃得倾家荡产。
也难怪在原本的轨迹里,茵蒂克丝会时常因为饿得受不了,自己跑出来在街头觅食,甚至饿晕在路边。
“好点了吗?”
陈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茵蒂克丝那圆滚滚的肚子。
“呜哇……不要戳,会吐出来的……”
茵蒂克丝吓得赶紧捂住肚子,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她睁开那双翠绿色的眼眸,委屈巴巴地看着陈羽。
“已经好多了……刚才感觉食物都快顶到嗓子眼了,现在终于消化下去了一点点。”
陈羽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能理解茵蒂克丝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女孩长年累月地处于被追杀的逃亡状态,永远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也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被迫开始逃跑。
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生活,让她养成了一种像野生小动物一样的进食习惯。
只要看到食物,就会不顾一切地一次性摄入大量卡路里,以此来维持身体所需的能量,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下次别这么吃了,家里最不缺的就是食物,没人跟你抢。”
陈羽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对了,陈羽同学。”
佐天泪子见陈羽坐定,立刻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还记得陈羽离开前,说是要找那两个魔法师算账的来着。
“你去找那两个魔法师,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追杀茵蒂克丝?”
听到这个话题,茵蒂克丝也竖起了耳朵,虽然肚子撑得难受,但还是努力撑起上半身,紧张地看着陈羽。
陈羽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见到他们了。那个拿长刀的女人叫神裂火织,那个抽烟的红发神父叫史提尔·马格努斯。”
陈羽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说出这两个名字的时候,茵蒂克丝的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不过,最后我们没打起来。”
“因为,我从他们那里得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情报。”
陈羽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首先,这一男一女两个魔法师并不是什么不知名的邪恶组织成员,他们说自己也是英国清教的人。”
“跟你茵蒂克丝是同僚,隶属于第零圣堂区,必要之恶教会。”
听到这句话,茵蒂克丝的眼睛猛地睁大,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如果是清教的人,为什么要追杀我?为什么要抢夺我脑海里的魔道书?”
“这就是最有趣的地方了。”
陈羽淡淡地笑了笑。
“用他们的说法,他们根本不想抢夺你的魔道书,甚至,他们根本不是要杀你。”
“他们之所以对你紧追不舍,是为了救你。”
“救我?”
茵蒂克丝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算哪门子的救人啊,他们明明把我逼得无路可逃……”
佐天泪子也皱起了眉头,满脸不解地看着陈羽。
陈羽没有卖关子,将自己从神裂火织和史提尔那里听来的说辞,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教会的高层告诉他们,你脑海中记忆的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强制占用了你大脑百分之八十五的容量。”
“而剩下的百分之十五,仅仅只够你储存一年左右的日常记忆。”
陈羽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两人的耳中。
“教会给出的结论是,如果你的记忆超过了一年的期限,大脑就会因为信息过载而被撑爆,最终导致死亡。”
“所以,为了让你活下去,他们必须每隔一年,亲手清除掉你这一年里所有的记忆。”
“这就是他们追捕你的真正原因——带你回去,清除记忆。”
听完这番话,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佐天泪子震惊地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骇然。
“清除记忆……每一年都要清除一次?”佐天泪子喃喃自语,“这太残忍了吧……”
茵蒂克丝则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翠绿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着。
“我的大脑……快要被撑爆了?”
茵蒂克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声音里透着一丝恐慌。
“难怪……难怪我总是想不起一年以前的事情……”
“难怪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
看着茵蒂克丝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陈羽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这种悲情的氛围。
“别自己吓自己了,那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谎言?”佐天泪子和茵蒂克丝同时抬起头,错愕地看着他。
“没错,一个极其拙劣,却又极其恶毒的谎言。”
陈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学园都市的景色。
“我在教堂里,已经用科学侧的理论把那两个蠢货给骂醒了。”
“人类大脑的容量,根本不是那群神棍随便编造几个数字就能定义的。”
陈羽转过身,看着茵蒂克丝。
“即便你拥有完全记忆能力,就算你每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记录一切。”
“你大脑的存储空间,也足够你连续使用一百四十年以上。”
“而且,知识记忆和事件记忆是分开储存的。”
“就算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再怎么特殊,也绝对不可能挤压你日常生活的记忆空间。”
“所谓的‘不清除记忆就会死’,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佐天泪子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她对大脑的构造不是很了解,但陈羽的话听起来却有着绝对的逻辑支撑。
“如果这是假的……那教会为什么要这么做?”
佐天泪子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要让茵蒂克丝经历这种痛苦?”
陈羽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因为控制。”
“茵蒂克丝的脑海里,装着十万三千本魔道书,这是整个魔法侧都垂涎欲滴的巨大力量。”
“对于英国清教的高层来说,她就是一个行走的核武库。”
陈羽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茵蒂克丝。
“你觉得,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还会觉得安全吗?”
“他们害怕你脱离掌控,害怕你被人利用,甚至害怕你反抗他们。”
“所以,他们必须给你套上一个项圈。”
“一个不需要物理枷锁,却能将你永远困在原地的完美项圈。”
陈羽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刃,一点一点地切开那层名为信仰的伪装。
“他们编造了这个谎言,让你每年都失去所有的羁绊,让你永远只能像一张白纸一样,孤独地活着。”
“这样,你永远都不会有反抗的能力,永远只能做他们最乖巧的‘禁书目录’。”
“甚至,他们还利用了这个谎言,让那些真正关心你、想要保护你的同伴,心甘情愿地充当刽子手,亲手抹去你的记忆。”
“这才是这个谎言最恶毒的地方。”
陈羽说完,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安静地看着茵蒂克丝。
他知道,这些话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少女来说,实在太过残酷。
茵蒂克丝的脸色苍白如纸,她拼命地摇着头,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仿佛只要不听,这一切就不存在。
“不……不是这样的……你在骗我……”
茵蒂克丝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
“教会的高层……大主教……他们对我很好……他们教导我经文,给我饭吃……”
“他们是神的仆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
茵蒂克丝自幼在英国圣乔治大圣堂长大,接受的是最纯粹的基督教教育。
在她的世界观里,教会就是她的家,信仰就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现在,陈羽却告诉她,她一直以来信仰和依赖的家,其实是一个将她当成工具、随意玩弄她人生的牢笼。
这对于茵蒂克丝来说,无异于信仰的崩塌。
“陈羽同学……”
佐天泪子看着崩溃哭泣的茵蒂克丝,有些不忍心地拉了拉陈羽的衣袖。
陈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茵蒂克丝。
真相总是残酷的,但如果一直活在虚假的谎言里,那才是真正的悲哀。
茵蒂克丝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我不相信……我绝对不相信……”
“他们不会这么对我的……我是茵蒂克丝啊……我是他们的信徒啊……”
她不断地重复着这几句话,像是在试图说服陈羽,又像是在拼命地说服自己。
可是,她脑海中那些模糊的碎片,那些每一次醒来时面对陌生面孔的恐惧。
以及神裂火织和史提尔看着她时,那种难以掩饰的悲伤眼神。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无情地佐证着陈羽的话。
陈羽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巾,递到茵蒂克丝面前。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陈羽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没有了刚才的咄咄逼人。
“但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真相不会因为你的不相信而改变。”
“没有魔法是无法不被破解的,如果那个项圈真的存在,就一定有破解的方法。”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哭泣,而是仔细回想一下,你的身体,或者你的大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茵蒂克丝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羽,没有去接那张纸巾。
“你是个坏人……”
茵蒂克丝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声音颤抖却透着强烈的抗拒。
“你和那些追杀我的人一样,都是坏人!”
她像是一只被逼到死角的幼兽,试图用无力的指责来护住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你只是想挑拨我和教会的关系,你其实也是为了魔道书来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