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茵蒂克丝看着满地狼藉，眼眶红红的，一边用袖子抹着眼角的泪花，一边连连向佐天泪子鞠躬道歉。
“呜呜呜……是我不好，我不该手贱去戳你的喉咙的……”
佐天泪子也是欲哭无泪，身上沾着星星点点的不可名状之物，散发着一股酸腐的味道。
她一边后退，一边同样对着茵蒂克丝不停地鞠躬。
两个女孩就像是在进行某种奇怪的仪式，对着彼此疯狂低头。
陈羽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清理一新。”
伴随着一道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动，客厅里那些令人作呕的污渍、酸腐的气味，甚至连佐天泪子和茵蒂克丝衣服上的污垢，都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狼藉的客厅，重新变得一尘不染，甚至连空气中都多了一丝淡淡的清新气息。
“哇……好神奇的魔法！”
茵蒂克丝瞪大了眼睛，惊奇地看着自己变得干干净净的修道服。
然而，佐天泪子却依然僵硬地站在原地，双手张开，一副生怕碰到自己身体的模样。
“不行！就算看起来干净了，我也觉得浑身难受！”
佐天泪子苦着脸，对于女生来说，心理上的洁癖有时候比物理上的污垢更让人难以忍受。
虽然知道陈羽的魔法已经把呕吐物彻底清理干净了，但一想到刚才那壮观的“瀑布”，她就觉得浑身发毛。
“茵蒂克丝，走！我们去洗澡！”
佐天泪子一把拉住茵蒂克丝的手腕，不顾她的抗议，直接拖着她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哎？我也要洗吗？可是我已经很干净了啊！”
“不行！你刚才吐了那么多，必须洗！而且要跟我一起洗，我要亲自帮你搓干净！”
浴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和两个女孩嬉闹的动静。
陈羽摇了摇头，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打开电脑上从木山春生那里收集的有关大脑开发的资料，安静地看了起来。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浴室的门才重新打开。
佐天泪子和茵蒂克丝穿着宽松的睡衣，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洗过澡后的两人，脸颊都透着健康的粉红色，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清香。
“活过来了……”
佐天泪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茵蒂克丝也乖巧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陈羽看着茵蒂克丝和佐天泪子都出来了，将话题引回了正轨。
“刚才在浴室里照过镜子了吧？关于那个限制你的安全装置，你了解多少？”
听到陈羽的询问，茵蒂克丝放下了牛奶杯，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嗯。”
茵蒂克丝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深处，语气中带着一丝属于魔道书图书馆的专业与冷静。
“那个符号是‘?’，在神秘学中，它象征着锡与木星。这是教会结合了西洋占星术、炼金术以及神学，专门为我设计的枷锁符号。”
“木星？”佐天泪子好奇地凑了过来，“那不是太阳系里最大的行星吗？跟魔法有什么关系？”
“在古典占星学中，木星是第一大吉星，也是众神之王。”
茵蒂克丝耐心地解释道。
“它掌管着高等学识、律法、收纳与储存。教会选择这个符号，是有着极其严密的魔法逻辑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着。
“首先，是掌管藏书与知识收纳。木星象征着知识的收纳和智慧的储藏，这刚好对应了我作为‘活体魔道书图书馆’的身份。教会可以利用木星的法则，锚定了我体内的十万三千本原典，把所有魔道书的知识死死地封印在我的体内，防止外泄。”
“其次，是王权与律法的束缚。在罗马神话中，木星对应的主神是朱庇特，代表着绝对的权威。这寓意着英国清教以神权律法来管制我这个‘禁书目录’，让我必须受到教会法则的支配。”
佐天泪子恍然大悟，“那为什么一定要刻在喉咙深处呢？”
“因为人体秘仪。”
茵蒂克丝指了指自己的上颚。
“在魔法的人体对应法则中，木星管辖的部位正是口腔、咽喉和上颚。所以，教会特意把‘?’符号刻在我的上颚深处，这是从身体的本源点位上，彻底锁死了这个术式。”
看着茵蒂克丝说的头头是道，陈羽开口问道。
“既然你这么清楚它的原理，那你脑海里的那十万三千本魔道书中，能不能找出解除这个项圈的方法？”
茵蒂克丝翠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只要是魔法创造出来的东西，就一定有被其他魔法破除的方法。”
她咬了咬嘴唇，语气变得有些泄气。
“可是……我刚才检索了一下脑海中的十万三千本魔道书。我发现，关于记忆操纵和解除高阶封印魔法的那部分魔道书，我的记忆并不全面。”
茵蒂克丝低下头，双手紧紧握着牛奶杯。
“显然，教会早就防备着我有一天会自行解开项圈，所以提前做出了限制。”
“而且……”她叹了口气，“那个符号看起来虽然只有简单的一层，但其实是由无数个微小的结界层层叠加而成的。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能一口气将它彻底破除，就会立刻触发某种机制的反击。”
“但想要一口气破除它，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虽然茵蒂克丝并不知道当项圈遭到干涉，便会强制启动自动书记模式。
但也知道教会一定留下其他的后手。
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佐天泪子担忧地看着茵蒂克丝，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就在这时，陈羽突然轻笑了一声。
“只是一口气破除结界魔法吗？那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了口袋。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来时，掌心里多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
这把匕首的外形非常怪异，样子看起来并不适合劈砍。
与其说它是一把用来战斗的武器，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件华丽的仪式用品。
“要不要试试这个？”
陈羽将匕首放在茶几上，推到了茵蒂克丝的面前。
茵蒂克丝将脸庞凑近那把静静躺在茶几上的匕首，翠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疑惑与探究的光芒。
这把匕首的造型实在太过奇特，剑刃并非传统的笔直或微弧，而是呈现出一种极不规则的闪电状弯曲，锋利的边缘在客厅的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而诡异的暗芒。
更让她在意的是，剑身上隐隐流转着一股极其隐晦却又纯粹的魔力波动。
“好奇怪的匕首……”
茵蒂克丝小声嘀咕着。
“这把小刀上面蕴含着不俗的魔力，这是某种灵装吗？”
灵装，那是这个世界的魔法师们所使用的特殊装备。
它们往往基于古老的宗教典故、神话传说或是深奥的魔法理论制作而成，具备着防御、攻击或发动特定术式的强大功能。
其力量的源泉，正是来自于对历史典故、文化符号以及自然法则的魔法重构。
茵蒂克丝身上穿的“移动教会”就是一件教宗级的灵装。
陈羽赞赏地点了点头。
“灵装？你要这么称呼也没问题。这把武器的名字叫做‘万符必应破戒’。它的力量源自对‘背叛之魔女’这一传说的具象化。”
“背叛之魔女？”
佐天泪子满脸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听到这个名号，茵蒂克丝的眼瞳猛地一缩。
她脑海中那庞大的魔道书知识库再次飞速运转起来，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目标。
“莫非是……神话中，科尔基斯国的公主，同时也是月之女神赫卡忒的女祭司……”茵蒂克丝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微微颤抖，“也是那个在希腊神话中最着名、也最令人恐惧的女巫——美狄亚？”
“没错。”陈羽点了点头，“看来你的知识库里，也收录了关于她的传说。”
“美狄亚……”佐天泪子对这个名字感到十分陌生，“她很厉害吗？为什么叫背叛之魔女？”
茵蒂克丝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开始向佐天泪子科普这段古老的传说。
“有关美狄亚的最早文献是在公元前的13世纪出土于塞浦路斯岛的‘伊阿宋泥板’。”
“相传她是科尔基斯国王埃厄忒斯与大洋神女伊底伊阿的女儿，身着暗红色长袍，拥有太阳一般金色且摄人心魄的眼睛。”
“在希腊神话中，美狄亚的一生充满了对血缘、爱情、君主等各种‘契约’的破坏与背叛。”
“首先是为爱叛国。她爱上了外来的英雄伊阿宋，为了帮他，她破除了自己父亲设下的火焰公牛、龙牙武士等一系列魔法考验。甚至用魔药让守护金羊毛的巨龙陷入沉睡，帮伊阿宋盗走了金羊毛。”
茵蒂克丝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对古老神话的敬畏。
“这在本质上，就是一次次‘破除已有的魔术和守护’的行为。”
“其次是为爱弑亲。在跟随伊阿宋逃亡的途中，为了阻挠父亲的追兵，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阿布绪尔托斯，并将他分尸抛入海中。”
佐天泪子听到这里，忍不住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骇然。
“还有为爱弑君。”茵蒂克丝继续说道，“后来为了帮伊阿宋复仇，她设计欺骗了国王珀利阿斯的女儿们。她骗她们说那是返老还童的魔法，让她们亲手把自己的父亲煮死在了锅里。”
“这又是一次‘用魔法欺骗并打破自然之理’的行为。”
茵蒂克丝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个神话中最悲惨的结局。
“最终，她背叛了丈夫。当伊阿宋变心，准备迎娶别国公主时。美狄亚送出了涂满毒药的衣服烧死了伊阿宋的新欢，并且亲手杀死了自己和伊阿宋的亲生孩子。”
“这是对婚姻、母性契约的终极破坏。”
茵蒂克丝看着陈羽手中的那把闪电状匕首，眼中充满了忌惮。
“这些传说集结起来，就塑造出了一个不断利用巫术去颠覆、切断、破坏一切现存秩序与约定的恐怖形象。而她的匕首，或者说仪式用匕首，正是执行这些‘破戒’行为的终极工具！”
听完茵蒂克丝的讲述，佐天泪子看着那把匕首的眼神都变了，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身子。
陈羽将匕首在手中抛了一下，稳稳接住，表情依旧从容。
“你说的完全正确。这把匕首，便是美狄亚作为‘背叛的魔女’这一存在本身的具象化结晶。”
陈羽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刃，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虽然作为武器来说，它的物理杀伤性能等同于没有，连普通的匕首都不如。但是，它却拥有一个绝对的特性——可以将以刃刺中的对象的所有魔术，强行‘破戒’。”
陈羽目光灼灼地看着茵蒂克丝，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它能破戒的对象，是基于魔力的契约，或者是利用魔力而诞生的生命体。它能将这一切，强行重置到魔力被使用之前的状态。”
“换言之，只要被这把剑刺中，任何基于魔力的契约都会瞬间化作白纸。用魔力诞生的生命体，也会当场灰飞烟灭。”
说到这里，陈羽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这也是为什么，我能够用这把武器，轻松且多次地将史提尔手中的王牌号称不死不灭的‘猎杀魔女之王’多次秒杀的原因。”
陈羽站起身，走到茵蒂克丝的面前，将那把闪烁着冷冽光芒的“万符必应破戒”递到了她的眼前。
“既然你现在没有一口气破除复合结界的方法。”
陈羽居高临下地看着银发修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么，要不要试试这把匕首？兴许这把代表着‘背叛与破坏契约’的武器，能够直接斩断教会施加在你身上的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