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宁说完这番话，心在滴血。
  她现在所做一切目的，就是让他放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没关系。
  他们现在已经被埃隆的手下围困在这里了。
  顾知胤不签字放她走，围堵在别墅外面的杀手，随时会冲进来。
  只要他把离婚协议签了，她会去求埃隆放过他。
  “木宁，这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顾知胤脸色苍白，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木宁，滚烫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像条毒蛇一样缠绕着她。
  “嘭！”
  外面传来一声巨响，房子都震了震。
  顾知胤眯起眼看向密室门口，“待在这里，我出去看看。”
  他把木宁抱上床，踉跄着出去了。
  “顾知胤。”
  身后传来她的轻喊声。
  顾知胤没有回头，走到门边，突然响起“啪嗒”一声。
  “顾知胤，离婚书上，如果你不签字，我就死给你看。”
  他猛地停下脚步。
  木宁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僵硬了几秒，顾知胤转过身。
  木宁狼狈地跪坐在床上，手里握着碎瓷片，抵在自己的手腕上。
  顾知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随即，阴郁的脸变得无比狰狞，“拿死来威胁我？木宁，你他妈有种！”
  木宁红着眼圈，握紧瓷片，“你签不签字？”
  顾知胤浑身泛着冰冷的怒火，快步向她靠近。
  “站住！”木宁闭眼吼，她手上用力，瓷片尖端刺进白嫩的皮肤，血珠立刻冒出来。
  顾知胤瞳孔一颤，身躯僵硬，看见她手腕上的血，蓦地红了眼，“你给我把东西放下！”
  木宁双眼含泪，“你签字，我就放。”
  顾知胤阴郁地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吱响。
  “非要这样？”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无比嘶哑，“你知道的，如果你拿死来威胁我，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可你明知道我最害怕的是什么，为什么还要往我心上扎呢？”
  木宁哭了，哭得很伤心，“你签字，顾知胤，我要离婚，你签字！”
  离婚……
  顾知胤的心脏生生被这两个字撕裂，四肢百骸都在痛。
  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三两步而已，他却不敢靠近。
  克制着翻滚上来的情绪，强逼着自己冷静，“如果我不签，你真的要在我面前割腕自杀？”
  木宁咬牙，锋利的瓷片，狠狠往手腕上划了下去。
  血管割破，血瞬间飙了出来。
  顾知胤瞳孔里闪过惊骇，他迅速抓起东西要给木宁止血。
  “你别过来！”木宁把瓷片抵在自己脖子上，手腕上血源源不断冒出，顺着她白皙的手臂，一滴滴地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木宁，你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狠心？”顾知胤咬紧牙关，眼里盛满了自嘲的笑。
  她对自己都这样狠心，又怎么能奢求她对他手下留情？
  木宁边哭边吼，“顾知胤，我要你现在签字！”
  眼见她要朝脖子上的动脉划去，顾知胤脑子里凌乱，脱口而出，“好！我签！”
  他声音都在颤抖，“我签……你别动……别伤害自己。”
  顾知胤拿来平板，迅速点开离婚协议。
  他拿起触控笔，抬头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悲伤的小脸上，他尝到喉咙深处冒出的血腥味。
  明明该愤怒的，可看见她这副模样，更多的是心痛。
  顾知胤把血腥味咽下，低下头，在离婚协议上，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名字。
  他签了无数份合同，签名不过两三秒，落笔向来潇洒恣意。
  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狼狈过。
  被爱人逼着签一份让他生不如死的离婚协议。
  解除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
  多可笑，多讽刺。
  顾知胤签完，把平板和笔都扔在了她面前。
  “可以了，把东西放下。”
  木宁看见摔在地上的平板，屏幕裂成了一片一片。
  把“顾知胤”和“木宁”，切割开了。
  就像他们彼此之间的裂缝，永远……永远也修补不好了。
  他们到此结束了。
  木宁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屏幕上。
  模糊了她的视线。
  浑身力气犹如抽空一般，软绵绵地要栽下床。
  顾知胤连忙冲上前，伸出双手接住她。
  他本来就走不稳，踉跄地扑过去，绊到了什么，直接跪在了地上。
  木宁之前摔碎了那个花瓶，一地的碎瓷片，顾知胤的膝盖就扎在玻璃上。
  他俊脸惨白，紧紧将木宁抱稳在怀里。
  木宁倒在顾知胤的肩膀上，已经昏厥过去，顾知胤转头看见她埋在秀发里沾满泪水的小脸，爱怜地伸出手将她的头发挽上去。
  意识到她的手腕在流血，眸色沉了沉，深吸了一口气，抱着她起身，快步走出密室。
  ……
  木宁做了一个很冗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十四岁，她穿着白裙子，坐在台上弹奏。
  台下只有一个观众。
  他穿着正装，矜贵的坐在第一排观众席。
  目光落在她身上，含着笑意。
  她一边弹奏一边看他。
  看见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而注视她的目光，依旧那样温柔。
  木宁醒来后，睁眼就在病房里了。
  她看着病房里白茫茫的一片，脑子里一瞬间的空白。
  过了一会儿，身侧似乎有轻微的动静。
  木宁转过头，看见顾知胤坐在病床边，深深的注视着她。
  他一双眼睛像碎开一样，布满了红血丝。
  “顾叔叔……”
  木宁下意识的轻喊出声。
  顾知胤没有应她。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握着，指节有些发白。
  木宁看见他裤腿的膝盖处颜色偏深，“你腿怎么了？”
  顾知胤没有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木宁伸手要去碰。
  顾知胤掐住她的手腕，眉眼冷淡，“离婚协议已经生效。”
  “别再这样了。”
  木宁呼吸一滞，猛然意识到，他们已经……离婚了。
  “对不起。”
  顾知胤扯了扯唇，“少说点话，省点力气。”
  “对不起，以后你……”
  “没必要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顾知胤抬起她的手，“你这手，曾经因为我留了疤，我每回看见都心疼愧疚的要命，现在你又往上划一道……”
  他嗤笑了一声，“我心疼有什么用，你说划就划，你不想好，也不想让我好。”
  木宁艰难的吞咽口水，顾知胤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给她掖好。
  “你不是三岁小孩了，别动不动就割腕，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会受你这样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