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英侧过头看向老宋。
老头儿前两天开始，衣服就莫名其妙变得脏兮兮的，他还偷偷帮着洗了两次，却好像没什么效果。
只要穿到老宋身上，没多久就又变得脏兮兮的。
然后就是头发。
老宋的脑袋上，只剩下稀疏几根白头发迎风招摇，阳光一打下来，脑袋反光得跟灯泡似的。
加上身上这股若有若无的“异香”……
老宋他，看来真是走到了岁月尽头了。
风如昼低声道:“宋老，您别丧气，总归有办法的。这世上又不是没有延寿的丹药……”
老宋哈哈一笑，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
“行了，小风，你这是当院长给人画饼惯了，怎么给老夫也画起饼来了！”
“且不说延寿丹那都是各家的保命丹药，你捧着大把灵石求购也未必就能买到……”
风如昼急切道:“正常渠道买不到，本院……我，哪怕去黑市，哪怕去拍卖行，哪怕举债……只要这世上有，我风如昼一定设法弄来！”
“天人五衰不过才刚刚开始，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找到给您续命的办法！”
“您才是成才背后的灵魂人物，是学院的主心骨！学院里谁都可以倒下，只有您……”
老宋懒得动弹，躺着感受惬意的阳光和微风，轻轻摇了摇头。
“别傻了，小风。”
“就算老夫能续上这条老命又如何？就算掏干学院家底，能续得几年？五年？十年？”
老宋很清楚这一点。
风如昼也不会不清楚。
老者面容上浮现出看破一切的淡淡微笑。
“老夫跌境跌到一蹶不振，短短五年十年，又怎么可能突破到合体？”
“你拿那钱丢水里还能听个响，丢到老夫身上……”
风如昼嘶声道:“您管不着，我愿意！”
老宋后半句这才说出来。
“丢到老夫身上还不如花钱给老夫请三个美貌女修……”
在场诸人愣住。
情绪断了，没法接。
简直就像灵堂上大伙儿正在嗷嗷哭灵，突然苦主掀了棺材板儿哈哈大笑说没想到吧一样。
一时大伙儿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哭。
给大伙儿出乐子的苦主老宋，依旧镇定自若。
“老夫没别的爱好，除了爱听评书，就是爱搓牌九，请三位女修来，是方便通宵打牌，呵呵。”
看着大家的眼神，老宋又镇定补充。
“不那么美貌也可以，是女修就行。”
再看大家眼神还是一样无语。
“……不是女修也行，活的就行。”
老宋闭上了眼睛，叹了口气。
“老夫要不还是赶紧陨落吧，一群小兔崽子，一点儿老夫的乐天精神都没继承到。”
风如昼听不得老剑神一口一个“陨落”，急忙从怀里掏出传音符。
“本院这就传音给丹敛长老，让他帮忙在炼丹师圈子里问问，看有没有人愿意出延寿丹。”
老宋摇了摇头，显然对此不抱希望:“费这个力气干嘛？”
“学院正是开源节流的时候，老夫也是真的累了，想歇歇了……”
满场悲怆气氛中，另一个镇定自若完全没被感染的，就是钟·钮祜禄·尼古拉斯·离英。
他听完俩半老不老的老头儿互诉衷情，淡定自若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在乾坤袋里掏啊掏。
风如昼正在尴尬，一看钟离英完全没入戏，立刻干咳一声。
“钟离英，你在干嘛？”
钟离英掏出一个小瓶子。
风如昼干笑两声。
“呵呵，你不会能拿出延寿丹吧？那可是二品丹药……”
钟离英摇了摇头，自顾自从里面倒出来两颗指头大小的丹药。
这丹药长得还挺花哨，像颗葡萄似的，味道闻起来也像。
他给身边卓绝分了一颗，叹口气。
“这两天忙着找老宋，我这饭都没吃上一口，吃颗辟谷丹很正常吧？”
没错，这是钟离英倒模弄出来的水果口味辟谷丹。
他还在琢磨如何给它弄成剥皮软糖的形式，让修士们在药辟谷的同时，还能享受到吃水果的快乐。
如果非要给他的作品起个名字，应该就叫“龙吟葡萄”。
风如昼恼怒道:“你觉得在这么严肃的环境下吃东西正常吗？”
倒是老剑神呵呵地笑出了声。
“钟小子，好手艺啊，给老夫也来一颗。”
钟离英却把小瓶子收了回去，一边嚼着辟谷丹，一边继续在兜里摸着。
“等会儿啊，给你老人家换个口味吃吃。”
过了一会儿，他又摸出了一个碧绿的小瓶子。
单看这玉瓶的外形，已知价值不菲，里面的丹药恐怕也是极为珍贵。
钟离英从小瓶子里面倒出来一颗浑圆丹药。
丹药一出，顿时便是一股清香扑鼻，令人嗅之心中忘忧，浑然陶醉。
钟离英有点不甘心，又摇了摇小玉瓶。
当时骊水仙子说送他“一瓶”延寿丹，可真是抬举了。
这么大一个瓶子，里面居然就只有这一颗延寿丹！足见这丹药珍贵无比。
钟离英就着手往老宋嘴里塞丹药。
“老宋，你也吃点？”
老宋已经完全怔住，等丹药在口中化成一股清液，逐步渗入四肢百骸，他才反应过来钟离英拿出了什么。
“钟小子，你……”
风如昼更是傻眼。
“钟离英……你小子，你拿出来的，那是……那是……延寿丹？”
“你身上怎么连二品丹药都有？”
钟离英谦逊一笑。
“朋友给的，刚好派上用场。”
风如昼哈哈大笑起来，心中块垒一去，曾经对钟离英所有的偏见也都放下了。
他用力拍着钟离英肩膀，感叹万千。
“好小子，急人所急，真有你的！”
老宋也坐了起来，延寿丹的效果显然已经发挥了出来，他那副懒洋洋中透着将死之人暮气的神情，已经扫荡一空。
老剑神嫌弃地拎起自己的衣领，皱眉捂住了鼻子，显然是闻到了自己身上天人五衰的馊味儿。
“钟小子，小风，这附近哪儿有澡堂子？”
“最好还有搓背女修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