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盈春说着说着，哽咽得说不下去了。
“钟离大哥，风公子，这一次我来姬家，就没想过能活着回去。”
“你们计划里有什么能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风止荷立刻道：“什么也不用你做，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
话还没说完，钟离英拽了拽风止荷，风止荷转过头一看，钟离英正冲自己使眼色呢，显然是一副不赞成的样子。
钟离英知道，像端木盈春这种家破人亡的孤女，其实自身的信念已经濒临崩溃，若非仇恨支撑，绝对会一蹶不振。
在这个时候，你越是把她当花瓶保护起来，不让她做任何事情，她自身的不安，和对自己无能的愧疚感，会更加让她崩溃。
但是这些话决不能放在明面上说，否则会伤到这个姑娘最后的自尊。
钟离英用真诚热烈的目光看着风止荷，希望她能领会自己的意图。
风止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暗中向钟离英比了个大拇指。
钟离英松了口气，不愧是和自己一路走来的亲密战友，只用看自己眼神，就……
风止荷一本正经地拍了拍端木盈春肩膀：“大妹子，那你也别闲着，先把地扫了吧！”
钟离英捂住了脸，没眼看了。
不愧是和自己一路走来的亲密战友，只用看自己眼神，就……就绝对会坏事啊！
端木盈春愣了愣，虽然她对这个要求略感奇怪，但既然救命恩人提了，她还是立即站了起来，开始念清洁咒。
然而，无事发生。
片刻后，她沮丧地低下了头：“那个老妖婆锁住了我的灵脉，我无法动用灵力……”
“对不起，风公子，连这么简单的事情我都做不到，我、我真是没用……”
坏了，这下起到反效果了！
风止荷咳嗽一声，求助似的看向钟离英。
钟离英叹了口气，他看向端木盈春：“端木小姐，你错了。”
端木盈春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无比愧疚：“对不起……钟离大哥……”
“你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端木盈春想起幼时没爹没娘的伤心事，凄然道：“也许我出生在这个世上就是错的……”
刚才还只是误入歧途，好家伙现在直接山体滑坡。
“停停停！”
钟离英一阵头痛：“你别搁那儿给我话题引申哈，咱就事论事，不就是没法念清洁咒吗？你与其纠结自己有用没用，还不如先拿个扫帚扫起来了再说。”
端木盈春一愣：“拿个扫帚……先扫起来再说？”
钟离英看着她清澈愚蠢的眼神，头痛逐步向蛋转移过去。
这傻妞不会不知道啥叫扫帚吧？
也是，正经修仙界谁扫地用扫帚的，堂堂端木老仙的孙女没见过也正常……
“钟离大哥！”
端木盈春忽然一声大喊，猝不及防，吓得钟离英俩人都一哆嗦。
“咋……咋啦？”
端木盈春激动地握住了钟离英的手：“钟离大哥，我明白了，你这是特意在点我！”
“什么扫帚，什么扫地，都不过是表象，你是要告诉我更深层次的道理！”
“我悟了，人不能在原地停留，只要有了目标，就要立刻去做！”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突然悟了的，但只要不内耗就是好事。
钟离英奇怪但欣慰地点了点头。
“你能想明白，那就再好不过了。”
端木盈春坚定地说：“我决定了，我今天就要潜入腹地，刺杀姬老狗！”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动身！”
钟离英俩人一左一右拽住了她的袖子，同一个病房的俩病友默契地吼出一句——
“你还是先把地扫了吧！”
……
姬流霞离开之后，径自去了厚土宗掌管各地消息递送的四通阁。
当初情报站叫这么个名字，本来取自“四通八达”，寓意自家消息传输效率高。
但自从这里面抓到一对野合的狗男女，事发时那女子的赤色鸳鸯肚兜还挂在对方的裤腰带上，场面一度香艳至极。
再后来，大家私下里都管这儿叫“私通阁”。
私通私通，情理之中。
姬流霞来到这儿，当然也是来私通……啊不，来传递消息的。
此时四通阁正是午间休憩时间，还在勤勤恳恳坚守岗位的，除了灵鸽，就是那位四通阁主事了。
姬流霞走进最深处那一间净室，看也不看门上挂着的“肃静\/勿扰”门牌，直接推门而入，朗朗一笑。
“大哥，忙着呢？”
四通阁主事这种重要职位，都是姬家自家人把控，各个都沾亲带故。
姬流霞这一嗓子下去，动静可真不小了，然而对方依然伏案不动，似乎对她的到来置若罔闻。
姬流霞无奈一笑，深知自己这位表哥的德行。
她把声音逼成一线，慢悠悠送入对方耳中：“酉时散班，该回家咯——”
就见那个趴在桌子上的人，跟被赶尸人叫唤起来的尸体似的，眼睛都没睁就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尸体”一手从旁边摸了冠帽夹在腋下，条件反射似的就往门外走。
一看他这副混吃等死到点下班的惫懒样子，姬流霞好气又好笑。
“姬沐白！”
听到自己全名被人喊出来，四通阁主事迷茫地站住了，揉了揉被糊住的眼睛，终于看到了面前的不速之客。
“二妹？”
姬流霞还没来得及说话，姬沐白已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涕泗横流：“已经散班了，有什么事咱明天再说。”
姬流霞无奈道：“大哥，你抬头看看太阳，这会儿午时一刻，是你午班时间！”
她这声大哥，不光包含辈分，还包含情绪。
姬沐白不甘不愿地把冠帽从腋下又抽了出来，从窗口抬头看了眼太阳，慈爱的阳光却照耀得他如丧考妣。
“我刚才明明听见有人喊酉时散班……”
姬流霞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嘴角，勾出一个冷笑。
“是我。”
姬沐白又抬头看天，满脸不甘心，手里那顶灰扑扑的帽子似乎有蠢蠢欲动的兆头。
姬流霞提前预判：“大哥，你可别想着为了提前下班就用你的‘偷天换日’！”
“偷天换日”是姬沐白的功法，修到极致之时，天人感应，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呼风唤雨”。
姬沐白叹了口气：“行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二妹你又给我摊派了什么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