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鸮队也太强了吧，又干掉了欧共体的一次进攻。”

  “那可是我们的冰神大人带队啊，能不强吗？”另一个声音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语气里满是崇拜。

  “厉害，话说我们基地这边是不是来了一个巨好看的妹子，听说是白家的。”

  “白家？那个护国大家？”第一个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敬畏。

  “是的，听说是白家的小妹。他哥哥都战死了，现在又来一个妹妹……”说话的人叹了口气，“唉，只能说他们家该有特权啊。”

  “唉？你说的那个妹子不会是前面那个吧？”

  青龙基地的一处走廊里，两个校级军官正一人抱着一箱文件，边走边聊。

  走廊的灯光冷白而明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目光落在走廊前方迎面走来的少女身上，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叹之色。

  军装将少女的英姿衬托得淋漓尽致。

  深灰色的军常服剪裁合体，肩章上银色的星徽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她的银灰色长发高高束成马尾，发尾在肩后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那眉眼精致而冷淡，右眼琉璃色的光芒深邃如古井，左眼银灰色的眼眸清冷如霜。

  腰间的皮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

  整个人如同一柄出了鞘的长剑，锋利、安静、不容亵渎。

  白钦面无表情地对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

  不是她高冷，而是她的脸上确实没有多余的表情。

  那张脸像是被冬天的湖水冻结了，什么都映不出来，什么都照不进去。

  两个军官回头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搬东西。

  这条路他们认识，再往前走就是沈重天的办公室。

  那位铁腕将军的地盘，等闲之人进不去。能走这条路的，都不是普通人。

  白钦自然是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她的听力没有因为失忆而退化，反而因为血脉的觉醒变得更加敏锐。

  那些话一句一句地飘进耳朵里。

  冰神、白家、战死的哥哥、特权。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这些话她最近听得太多了，已经麻木了。

  她想起不久前白武齐对她说的话。

  那是在白家院子里，银杏树下的最后一次训练结束之后。

  白武齐收起木剑，站在落叶里，看着她说：“也练了你这么久了，是时候上上战场了。你原先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这是你的新身份。”

  他把一个崭新的终端推到她面前。

  白钦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姓名：白星。性别：女。年龄：十九。隶属：青龙基地特别行动处。军衔：少尉。其他信息全是加密。

  那张照片是她现在的样子，银灰色的长发，面无表情的脸。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白星。不是白钦。

  白武齐说，白钦已经死在那场爆炸里了。现在活着的是白星，一个从青龙基地新兵营里提拔上来的灵能者，没有任何过往，没有任何牵绊，只有一个干净的未来。

  白钦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个最新型的终端。屏幕亮起，上面是她的新身份。

  白星。她盯着那两个字的笔画，一笔一划，陌生得像别人的名字。

  嘀——

  白钦站在办公室门前，抬手按下门铃。

  这扇门她感觉自己来过很多次，但此刻看在眼里，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门没一会儿就打开了，沈重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诶呦，我的小祖宗啊，你终于来了。快进来。”

  白钦点点头，跨过门槛，走进办公室。

  身后的门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重天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坐在接待客人的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两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看来他等了一会儿了。

  看到白钦走进来，他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坐吧。”

  白钦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军装的下摆在她落座时微微扬起，又服帖地垂落。

  她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训话的新兵。

  沈重天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那双见过太多生死的眼睛里，有惋惜，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开口：“你的情况白老已经和我说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白钦……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白钦看着沈重天。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摇了摇头。

  沈重天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白钦的时候——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少年，眼里充满了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白家的人，只是觉得这个年轻人有一股子倔劲，让人想多看两眼。

  后来他知道了白钦的身世，也知道了这个孩子和白家的关系。

  他看重白钦的潜力，所以力排众议，让她加入白鸮小队。

  他也默许了白钦和自家女儿沈清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不是因为白家的背景，而是因为他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是真心对彼此好的。

  可如今……

  他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甩出去。

  “算了，”沈重天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吧。人活着就好。”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白老说你现在是九阶，但你自己不会用。所以让你来前线，不是让你去打仗，是让你去历练。你跟着第九集团军的后勤部队走，负责物资押运，不直接参与战斗。等你什么时候能自如地运用自己的力量了，再考虑编入作战序列。”

  白钦点了点头。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听着。

  沈重天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些苦涩。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话不多，但眼神里有东西。现在你整个人都是空的，像被人掏走了什么。”

  白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白，很细，指尖凉凉的。她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也不想知道。

  只是活着，吃饭，睡觉，训练，然后......然后做什么来着？

  “我会努力的。”她说，声音很轻。

  沈重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行。明天一早有人带你去后勤部报到。今天你就先在基地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你的宿舍在军官区，门牌号我让人发到你终端上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白钦站起来，朝沈重天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瞬间，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前方那条长长的、通往未知方向的通道。

  白星。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她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走廊很长，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她的脑子就空空的。

  如果不是一个自称艾尔的人将一些称为常识的东西塞进了她的脑袋里，可能现在她连走路都不会走。

  路过一个转角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

  他们原本在低声说笑，看到她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好奇、惊艳、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白钦没有回避，也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银灰色的马尾在肩后轻轻晃动，留下一道淡淡的、洗发水的清香。

  “那就是白家的……”身后传来压抑的窃窃私语。

  “嘘——小声点。”

  白钦的脚步没有停顿。她已经习惯了。

  这些目光，这些窃窃私语，这些“白家”、“战死的哥哥”之类的词——像是黏在她鞋底的口香糖，走哪跟哪。

  她沿着走廊拐了个弯，按照终端上标注的路线，朝军官宿舍区走去。

  青龙基地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走廊连着走廊，通道分叉着通道，像一个地下蚁穴。

  她路过几个巨大的机库，透过厚重的防爆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半跪着的机兵——灰色的卢修斯型，笨重而沉默，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她停下来，透过玻璃看了几秒。

  那些巨兽的监视器暗淡着，关节处凝结着冷凝的水珠，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开过机兵。

  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麻，像是握了太久操纵杆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军官宿舍区在基地东侧，环境比普通士兵区好很多。

  走廊里铺了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是青龙基地的风景，雪山、松林、晨雾。

  白钦找到自己的房间，门牌号是“312”。她站在门前，掏出终端刷了一下。

  门锁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绿色的指示灯亮起。

  她抬脚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扇可以看向走廊的小窗。

  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枕头边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作训服。

  床头柜上有一盏台灯，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白星走过去，拿起信封。

  封面上写着两个字——“白星”。

  字迹陌生，钢笔写的，笔锋刚劲有力。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只有一行字：“欢迎回家。——沈重天”

  白钦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她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柜里，换上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和工装裤。

  她走到窗边，看着走廊里偶尔路过的人影，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叶形吊坠。

  吊坠的链子很细，是金色的，坠子是一片叶子的形状，边缘圆润，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她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金属的温热。

  白星不知道它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每次握着它的时候，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就会淡一些。

  她闭上眼睛，把吊坠贴在心口。

  窗外的走廊里，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远处隐约传来机兵测试的轰鸣声，低沉而有力，像大地的脉搏。

  白星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灯光从冷白变成暖黄——基地的照明系统切换到了夜间模式。

  她睁开眼睛，把吊坠重新戴好，塞进衣领里。

  金属贴着皮肤，凉凉的，很快就变暖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床垫很软，枕头有淡淡的薰衣草味道。

  她侧躺着，看着那扇小窗，看着窗外偶尔路过的军人们说笑的声音。

  然后她闭上眼睛，慢慢地，呼吸变得平稳了。

  第二天清晨，白钦被一阵门铃声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愣了一秒。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灯，陌生的气味。

  然后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少尉，穿着整齐的军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看到白星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穿着灰色的t恤，银灰色的长发散落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

  那双异色的眼眸在晨光中格外透亮，琉璃色的右眼像融化的宝石，银灰色的左眼像凝结的月光。

  “白……白星少尉？”年轻少尉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钦点了点头。

  “沈将军让我带您去后勤部报到。”他递上文件夹，“这是您的调令和相关文件。”

  白钦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看。

  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印章，她看不太懂，但没关系。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屋，换上军装，把头发扎成高马尾。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军装笔挺，马尾利落，眉眼冷淡。

  年轻少尉还站在门口，见她出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边请。”他说，转身朝走廊一端走去。白星跟在他身后，军靴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廊的灯已经切换到了日间模式，冷白的光洒在每一寸地面上，把整个基地照得像一座地下宫殿。

  白钦看着前面那个少尉的背影，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夹，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耳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但她没有笑。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的心里也没有波澜。

  他们穿过几条走廊，下了一层楼，来到一扇标着“后勤部”的门前。

  年轻少尉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他推开门，侧身让白钦先进去。

  白钦走进房间。

  后勤部的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大，几张办公桌拼在一起，桌上堆满了文件和各种物资清单。

  里面有着许多忙碌的身影。

  墙壁上贴着巨大的物资调配表，用不同颜色的磁贴标注着物资的去向。

  一个中年女军官坐在最里面的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白钦，眼睛微微一亮。

  “你就是白星？”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白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笑了，“我是后勤部部长，周敏。你叫我周姐就行。”她伸出手。

  白钦伸手和她握了一下。

  周敏的手很暖，握力不大，但很坚定。

  “沈将军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周敏松开手，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你跟着第三运输队，负责青龙基地和前线之间的物资押运。任务不重，但责任不小。”

  她把文件夹递给白星。

  “这是你的任务排班表和注意事项。明天早上七点，三号物资库集合，不要迟到。”

  白钦接过文件夹，点了点头。

  周敏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你的事我听说了。白家的事，你哥哥的事……”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总之，好好干。有什么需要，来找我。”

  白钦又点了点头。

  周敏见她不多话，也不勉强，摆了摆手：“行，你先去熟悉一下环境吧。明天准时到。”

  白钦转身走出后勤部。

  年轻少尉还在门口等着，见她出来，连忙问：“接下来去哪里？需要我带您参观一下基地吗？”

  白钦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自己转转。”

  年轻少尉似乎有些失望，但没有多说，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

  白星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然后她低下头，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看着那张任务排班表。

  第三运输队，物资押运，青龙基地至前线补给站，往返周期三天。

  明天早上七点，三号物资库。

  她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向走廊尽头。

  那边有一扇窗户，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

  她朝那扇窗户走去。

  站在窗前，她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不是模拟的天穹，是真正的天空。

  灰白色的云层很低，压在山峦之上，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山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

  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得窗框嗡嗡作响。

  白星看着那片苍茫的天地，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激动，不是感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站在某个起点上的感觉。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活着。。

  白星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走廊慢慢地走。

  她要熟悉这个基地，熟悉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口，每一扇门。

  因为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至少，暂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