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纹污染吗？”艾诺拉大长老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没想到树神的境地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难怪我最近总感觉圣纹有些异常，动不动就发痒发烫，所以我一直不敢用。”
她抬起右手，撩起袖子，露出手背上那道银白色的世界树圣纹。
纹路复杂而精美，像是用最细的笔在皮肤上画出来的，每一笔都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力量。
李舜隐约能感觉到，那道圣纹上有一股和世界树同源的气息，像是从树根里长出来的一样，扎进了她的血肉之中。
不过艾诺拉已经达到了圣级，这种污染对她目前来说可有可无，就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痒一下就过去了，不会真的伤到她。
“能解决吗？”艾诺拉放下袖子，抬头看着李舜，语气轻松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小问题。”李舜伸出手，示意她把手递过来。
艾诺拉把手放在他掌心，李舜闭上眼睛，神魂之力探入她的圣纹之中。
三两下的功夫，就将圣纹的连接方向从世界树切换到了自己身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比昨天晚上救治那些小精灵快多了，毕竟艾诺拉实力强，承受能力也强，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艾诺拉感应到圣纹与李舜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联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还真是厉害。”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背，像是在看一件新买的饰品，“按理来说，哪怕是那些神明都无法轻易做到这种事。你这手段，比她们高明多了。”
“呵呵，我和她们不一样。”李舜收回手，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自信。
“也是，否则您也不会被树神选中。”艾诺拉点了点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虽说不知道您是为何而来，不过接下来我们树精灵都会配合您的一切要求。同时，关于树神被污染的事，我们经过研究已经有了一些苗头。”
“我们？还有谁？”李舜挑了挑眉。
“自然是其他那些精灵族群的圣级强者。”艾诺拉说这话时，挺了挺胸，带着几分老前辈的傲气，“她们和我一样，都是历史悠久的存在。我可是见识过最后一场神明战争的。”
李舜嘴角抽了抽。
“你不会嫌弃我年纪大吧？”艾诺拉忽然凑近，眨了眨眼睛，语气带着几分俏皮。
李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调戏自己，这要是身上还有龙气，她是不是得上来把自己逆推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帮精灵不管是年轻的还是年长的，骨子里都一样。
热情奔放，想亲就亲，想撩就撩，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唉～”艾诺拉叹了口气，收回了玩笑的表情，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眼神变得悠远，“我们精灵族哪点都好，生命悠远，天生魔法亲和度也高。但不知道为何，修行速度却是远远不如你们人类。我活了三万年，才爬到圣级。换作你们人类，天赋好的两三千年就够了，差的万把年也差不多了。有时候想想，真是不公平。”
李舜没有接话，等着她继续说。
“达到圣级之后，我通过对世界树的感悟，才发现这个世界有比神明乃至世界树更高级的东西。”艾诺拉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很久远的记忆，“它没有具体形态，仿佛处于世间的每一个角落。它似乎不存在，但又无处不在。它是一切世间的平衡者，限制着生灵以超脱常理的方式生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李舜脸上：“而修行本身，就是对抗这种限制的手段。不论是魔法也好，斗气也罢，甚至神明，也都不过是寻求摆脱这种限制的道路罢了。”
这番充满哲学意味的话，听得艾叶妮云里雾里。
她眨了一下眼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而李舜则是暗暗心惊。
没想到她们竟然能感知到天道的存在，这对于魔法大陆整个修行体系而言是相当不可思议的。
魔法大陆的修行体系整体落后于灵洲，战力也偏低，但她们对法则的感悟能力，却比灵洲的修士还要敏锐。
也许是因为她们离世界树更近的原因。
“你们知道吗？神明和圣兽们的力量，其实都是源自世界树。”艾诺拉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她们通过圣纹无条件享受了信徒们的信仰，却忽视了其中的私欲和恶念。在过往的时候，都是世界树吸收了这些恶念和私欲，将它们全部送到了一个邪恶的地方，以供那个世界的生灵生存。”
“恶魔界？”李舜脱口而出。
“是啊。”艾诺拉点了点头，“恶魔族的诞生，一开始就是为了吸收这种恶念而创造的。它们就像是世界树的垃圾处理厂，专门消化那些负面的东西。只不过伴随着神明和圣兽乃至广大生灵创造的恶念越来越多，垃圾处理厂的处理速度跟不上垃圾产生的速度，树神就被垃圾堆满了，压垮了。这就是污染的原因。”
“虽然目前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最近神明和圣兽们复苏导致树神的污染加剧，就是最好的证明。”艾诺拉摊了摊手，“它们一出来，树神就病得更重了。这不是巧合。”
李舜皱着眉头，沉默了片刻，然后问出一个大胆的问题：“既然如此的话，如果我直接破坏掉整个世界树呢？”
“不可以。”艾诺拉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树神体内积累的恶念太过庞大。如果世界树本体直接被摧毁，到时候那些恶念将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席卷整个魔法大陆。到时候整个魔法大陆都会毫无生机，全部沦为恶念的傀儡丧尸。”
她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树神的力量何其伟岸，岂是我们能够轻易摧毁的？”
世界树力量伟岸，那是对于她们精灵而言。
李舜心想，大不了想办法多摇两个渡劫境的高手来帮忙就是了。
关键是它体内的那些恶念会污染整个魔法大陆，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杀树容易，擦屁股难。
“怎么事情越来越麻烦了。”李舜头疼地扶额，揉了揉太阳穴。
他都快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来魔法大陆做什么的了。
这剧本，跑偏得也太多了。
就在这时，艾叶妮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她侧头听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李舜。
“救世主大人，聊天的话后面再聊吧。”她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广场那边可能有事需要你去帮忙。”
李舜立马就猜到是其他精灵族群的精灵，可能也出现圣纹污染的情况了。
……
当李舜和艾叶妮来到广场时，发现这里密密麻麻躺满了各式各样服饰的精灵。
有穿着金色长袍、头发像火焰一样红的太阳精灵，有穿着蓝色长裙、头发像海一样的水精灵，有穿着紫黑色铠甲的暗夜精灵，还有穿着五颜六色衣服、头戴花环的光精灵。
她们的症状如出一辙脸色发紫，嘴唇发乌，额头滚烫，昏迷不醒。
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在无意识地抽搐，还有的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李舜粗略数了一下，少说也有一千多号人。
广场边缘，艾琳正和几个不同族群的精灵女皇站在一起，神情焦急。
那几个女皇有的皱着眉头，有的攥着拳头，有的走来走去，时不时往这边张望。
“艾琳，你确定这个人类可靠吗？”太阳精灵女皇菲比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和不信任。
她身材高挑，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皮肤是健康的白里透红，五官立体而张扬，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菲比，你可以怀疑我，但你不可以怀疑树神。”艾琳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不容置疑。
“我不就问一下嘛……”菲比顿时气弱了，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树神的旨意，那是整个精灵族最高的权威，谁敢质疑？
艾琳看到李舜已经盘膝坐下，准备开始救治，连忙转向其他女皇，提高声音：“让你们的人都赶紧让开，不要影响救世主大人救人！”
其他女皇也不敢耽搁，纷纷下令，让围观的精灵们退到广场边缘，将中央一大片空地留了出来。
李舜闭上眼睛，神格的力量再次显现。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扩散开来，笼罩住了广场上所有昏迷的精灵。
他按照昨天的流程，一个一个地处理切割她们与世界树的联系，将圣纹重新连接到自己的神格上，然后用治愈之力清除她们体内的污染。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十六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些精灵女皇站在广场边缘，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从来没见过这种手段。
转移圣纹联系？这在她们眼里跟直接从树神手里抢信徒有什么区别？
这位救世主也太厉害了吧！
水精灵女皇温蒂双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小声说：“天呐，他到底是什么人？”
光精灵女皇露娜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震惊和敬畏藏都藏不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手背上的圣纹，心想：要是哪天自己也污染了，这位救世主会不会也救自己？
太阳精灵女皇菲比则是咽了口唾沫，刚才她还在质疑这个人类可不可靠，现在只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李舜终于处理完了最后一个精灵。
他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正要站起来一群女皇已经围了上来。
“救世主大人，我是水精灵族的女皇温蒂，您一定要来我们水精灵领地做客！”
“我是光精灵族的女皇露娜，我们光精灵领地离这里最近，您先来我们这儿！”
“太阳精灵族欢迎您！我们那儿的阳光最充足，风景最美，您来了一定不会后悔！”
“暗夜精灵族的领地有不少美食，救世主大人来我们这儿吧！”
几个女皇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地围着李舜，有的扯他的袖子，有的拉他的手，有的直接挡在他前面不让别人靠近。
那阵势，比菜市场抢菜还热闹。
李舜被围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好了好了，都回去！”艾琳挤进人群，一手一个，把那些女皇往外推，“救世主大人是我们树精灵的客人，你们要请也得排队！一个一个来！别抢！”
“艾琳你凭什么独占救世主大人？”
“就是！树神的旨意是让所有精灵族听从他的指示，又不是只有你们树精灵！”
“对啊对啊，太自私了！”
几个女皇不满地嚷嚷着。
“凭什么？就凭他现在住在我家！”艾琳叉着腰，毫不示弱，“谁再吵，我就让谁最后一个！”
几个女皇对视一眼，虽然还是不服气，但也不敢再闹了。
她们悻悻地退开，临走前还不忘朝李舜挥挥手，露出最甜美的笑容，声音一个比一个温柔。
“救世主大人，改天一定要来哦。”
“我们等你。”
“随时欢迎！”
李舜僵硬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维持不住了。
等那几个女皇走远了，他才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向艾琳：“你这群朋友，还挺热情的。”
“她们就是太热情了。”艾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得意的笑，“不过救世主大人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们把您抢走的。”
说完，她的脸又凑了过来。
李舜面无表情地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额头，把她推远了一点。
“先去忙正事。”
“哦。”艾琳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