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劫降临的那一刻,整座山谷都亮如白昼。
黑压压的劫云在天顶翻滚,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云层中,雷蛇乱窜,每一次闪电都撕裂天幕,将大地照得惨白。
轰隆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山峰都在颤抖,碎石从峭壁上滚落,砸在谷底,激起一片烟尘。
仙器胚悬浮在紫霞仙子上方,银白色的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婴儿出生前的啼哭。
它身上的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从淡蓝色变成了深紫色,从深紫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金色。
剑身的纹路一条条亮起,像是一棵树的根系在蔓延、生长、交织。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了。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从劫云中冲出,直直地轰在仙器胚上。
剑身猛地一沉,表面溅起一片电火花,火花四溅,落在下方的阵法和岩石上,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坑。
仙器胚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像是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紫霞仙子的双手猛地一颤,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咬紧牙关,体内的真元疯狂涌入剑中,稳住剑胚不散。
身边的玉盒中,一枚金色的丹药被她吸入手中,塞进嘴里,嚼碎,咽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扩散开来,枯竭的真元恢复了一丝。
第二道天雷落下,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猛。
仙器胚被劈得在空中翻滚,剑身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紫霞仙子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出血,眼角和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再次伸手,摸向玉盒内丹药还剩下最后一枚。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猛烈。
仙器胚在雷光中浮沉,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紫霞仙子已经记不清自己吃了多少丹药,只记得每次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就塞一枚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真元全部灌进剑中。
终于,在第七道天雷落下之后,仙器胚停止了震颤。
它静静地悬浮在空中,剑身上流转着七彩的光晕。
赤橙黄绿青蓝紫,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彩虹一样绚烂。剑锋上隐隐有雷纹浮现,那是天道烙印下的痕迹。
“这是要成功了吗!”李舜站在山顶,眼睛瞪得溜圆,心脏砰砰直跳,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
这钱花得可太值了!能看到这种场面,直接值回票价。
七彩光晕,那是仙器出世的征兆。
他在古籍上看到过仙器成型时,会引动天地共鸣,散发七彩霞光。
李舜攥紧了拳头,屏住呼吸,等着那柄仙剑破开劫云、一飞冲天的时刻。
然后,他看到了紫霞仙子的脸色变了。
她那张清冷的脸,忽然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皱起了眉头。
体内的气息忽然混乱起来,像是有一团火在丹田里燃烧,又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经脉中啃噬。
她的真元开始失控,时强时弱,时断时续,像一条被截断的河流。
仙器胚失去了她的加持,剑身上的七彩光晕猛地一黯,剧烈地抖动起来。
剑锋上的雷纹开始模糊、消散,剑身的纹路一条条断裂,像是一幅正在被撕碎的画。
它发出一声悲鸣,那声音尖锐而凄厉,像是婴儿在母亲怀中夭折时的啼哭。
光芒散尽,仙器胚从空中坠落,被紫霞仙子伸手接住。
它安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剑身暗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凡铁。
上品灵器。
不是仙器,不是极品灵器。
它勉强达到了上品灵器的品阶,但和紫霞仙子付出的代价相比。
和一宗之力筹备多年的心血相比,这个结果,可以说是亏麻了。
花费了这么多人和资源,结果就弄出一件上品灵器。
连极品灵器都不是。
紫霞仙子低头看着掌心那柄失败的作品,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扫向身后那十多位太上长老。
“你们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十多位太上长老面色如常地看着她,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对这场失败早有预料。
他们站在那里,没有一丝惊讶,没有一丝遗憾,甚至连装模作样的惋惜都没有。
他们不仅在前面的丹药里动了手脚,还在山谷四周偷偷布置了一个囚禁大阵,防止紫霞仙子逃离。
那些阵旗插在隐蔽的角落,被幻术遮掩。
若不是此刻阵法启动,连紫霞仙子都没有察觉。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披黑袍、戴着万魂殿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高大,步伐沉稳,周身散发着渡劫后期的恐怖气息。
每走一步,空气中的灵气都像是被挤压了一样,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呵呵。紫霞,好久不见了。”
李舜看到这个万魂殿的人竟然是渡劫后期的修为,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
苏夙说过,那个专门猎杀其他“穿越者”的万魂殿殿主,也就是目前除了苏夙和他以外的第三位穿越者。
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又觉得自己站得太远看不清,又往前挪了半步。
“原来是你。”紫霞仙子的目光从太上长老们身上移到那个黑袍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想到你的万魂殿,已经连我紫霞宗诸多太上长老都渗透了吗!”
“你们竟然背叛了紫霞宗!”萧嫣站在紫霞仙子身后,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诶?!师姐,你们可别误会。”一位紫霞宗的女太上长老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我们和罗狗蛋道友只是合作关系。至于背叛,那完全是无稽之谈啊。”
罗狗蛋?
李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家伙,踏马的竟然叫罗狗蛋?
一个渡劫后期的大佬,万魂殿的殿主,穿越者,叫罗狗蛋?
他忍不住多看了那黑袍人两眼,黑袍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
微微侧头,面具下的眼睛朝他这边扫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区区一个金丹巅峰的蝼蚁,连紫霞仙子都跑不掉等会顺手就可以灭掉。
“要怪就怪师姐你和你的徒弟做事都太霸道了。”另一个太上长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完全不给我们留一点余地。没办法,我们只能除掉你们了。”
“是啊是啊,我们也不想这么做的。”第三个太上长老附和道,语气中满是无奈,好像他们才是受害者。
“呵呵,霸道?”紫霞仙子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我要不那么做,紫霞宗岂不是成了你们的家库?其他弟子岂不是成了你们各自家族的家奴?”
“话不能这么说。”万魂殿殿主罗狗蛋开口了,语气温和得像在劝架,“修真界弱肉强食。诸位长老为他们提供庇护,他们也理应为长老们提供价值才对。这句话,我罗某人说得够公道吧?”
“罗道友说得极是!”
“此话在理!”
几位太上长老笑呵呵地附和,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
“你!你们!”萧嫣气得说不出话,牙齿咬得咯咯响。
“师傅!我们走!”萧嫣拉住紫霞仙子的袖子,想要带着她离开。
“走?”一个太上长老冷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觉得还走得了吗?我们给你师傅的丹药,可不是单纯恢复真元的丹药。那是罗道友精心炼制的。我们罗道友可是被誉为丹道鬼才的存在。”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时候,丹药已经渗透到了你师傅体内任何一个角落。要想活命,除了自废修为,剩下的就只有臣服于罗道友,才有解药。”
紫霞仙子的脸色更白了几分。
她尝试用真元逼出药力,却发现那些东西像胶水一样粘在经脉壁上,怎么都驱不散。
解毒丹不仅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还助长了药力的扩散,它们在不断地吞噬她的力量。
“怎么样,紫霞?”罗狗蛋往前走了两步,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我说过,你迟早会成为我的女人的。当然,我不需要你的心。我只需要你的肉体就行了。”
“呵呵。”紫霞仙子笑了,笑声不大,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苏夙那个狐狸精都看不上你,你觉得我会看得上你?我就是死,也不可能臣服于你。”
话音刚落,她右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紫色的令牌。
令牌通体紫光,上面刻着一个古体的“霞”字。
她将令牌猛地一握,紫色的光芒炸开,化作两道流光,一道裹住萧嫣,一道裹住南宫星云。
“紫霞令?!”几个太上长老脸色骤变。
光芒闪过,萧嫣和南宫星云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那两个人不要紧。”罗狗蛋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别让她跑掉了就行。”
几位太上长老对视一眼,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他们散开,形成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紫霞仙子困在中央。
囚禁大阵的力量从地底涌出,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在空中交织成网,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围住她!把她拿下,交给罗道友处理。”
紫霞仙子脸色阴沉,握着那柄失败的上品灵器,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体内药力还在发作,气息十分不稳定,真元时断时续。
以这样的状态,一人对战十多位渡劫后期修士,完全是找死。
但她没有丝毫退却。
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对准了罗狗蛋。
“来吧。”
话音落下,她纵身跃起,朝罗狗蛋杀去。
紫色的剑光划破长空,如同一道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向了那片黑色的乌云。
李舜站在山顶,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了。
“我靠!真没人管一下我吗?!”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战斗的余音吞没了大半,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没有人回应他。太上长老们的注意力都在紫霞仙子身上,罗狗蛋的目光也锁定了那个紫色身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李舜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走?他是来看热闹的,不是来送死的。
留?这帮渡劫境的大佬打起来,随便一道余波就够他喝一壶的。
“算了,先看看再说。”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