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霄失语了。

  他知道芽芽现在一定非常期待自己夸夸它，但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分别以来的抑郁、委屈、疲惫与无法估量的思念一起，汇成滔天的巨浪与洪流，只一瞬间就冲垮了他理智的堤坝。

  陆霄拿着手机，一个一个的看过去。

  小猫团子们，因因，白狼……

  因为个体差异，波形无法完全一致，但是只要多看一会儿，就能看得出大的、相似的形状。

  它们现在在做什么呢？

  围在芽芽老奶的本体下，在高悬天空的明月下，一遍又一遍虔诚地在心里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吗？

  陆霄试图扬起嘴角，但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坠落。

  他曾亲眼见过无数浪漫，却从无哪一份如眼前线条的律动这般动人。

  芽芽原本已经做好了看陆霄开心样子的准备，结果他却突然掉起眼泪，老奶瞬间慌了神：

  -哎呀乖孙你咋哭了……哎呀不是，奶奶我是看你最近都很累都不太开心想让你开心一点才回去找它们的，你咋反而更不开心了呢，哎呀你看看这事儿闹的你看……

  蕨叶努力地往前探，试图擦去陆霄脸上的眼泪，擦着擦着又实在没忍住念叨起来：

  -乖孙啊，咱不哭呗，奶奶我是挺愿意给你擦眼泪的，但是你这眼泪齁咸呢……

  ……刚酝酿出来的感动瞬间消失。

  齁着奶奶了，真是不好意思。

  陆霄手忙脚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笑着开口：

  “我开心啊，我特别开心，就是一下子没忍住……奶，你怎么想到这么绝妙的主意的？”

  -当然是因为你奶我超级聪明了！我这么大的岁数可不是白活的！

  芽芽那叫一个得意：

  -它们知道这个办法能让你‘看到’它们的想法，也都可高兴了呢。

  “那……它们都还好吗？有什么变化吗?”

  陆霄拉过椅子在办公桌前坐下，捧着芽芽的花盆迫不及待问道。

  虽然能从身体数据上看出它们‘很好’，但是数据太冰冷、太片面了。

  去了核心区之后，冉奶奶也没办法拍到它们的录像发给自己。

  陆霄真的太想知道他的孩子们现在过得怎样了。

  -都好呀，可好了。

  芽芽的蕨叶晃晃悠悠：

  -因因现在可胖、可有劲啦！之前它埋怨自己不够强壮，都打不过恒，所以恒好像是把自己的一部分能力还是什么的？我不懂，反正是共享给了因因，因因现在可猛了，跟恒打起架来一点都不落下风，我回来前几天它俩还干了一仗，给恒的鼻子都给打坏了。

  跟东北老参唠多了，芽芽现在说话都是一股子正宗东北腔。

  这才过去几个月，就算是恒有意共享力量给因因，估计因因也很难快速成长到能和作为代行者的恒抗衡的地步。

  所谓的势均力敌，估计多半还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

  “那现在白狼可打不过因因了。”

  陆霄没忍住，笑道。

  -那倒也没有，白狼的儿子，那只小狼，现在也长大了好多，乖乖的，很可爱，嘴特别甜，一见到因因就姨姨姨姨叫个不停，所以因因也很少看白狼不顺眼了。

  说到这儿，芽芽顿了一下：

  -我跟你说，我还特意问了小狼，我问他这是不是你爹爹打不过你因因姨姨了教你这么干的，你猜怎么着？

  芽芽嘿嘿一笑：

  -它说是雪盈临走前教它的。

  好家伙，团队头脑究极军师异地出差都还在发力啊。

  不愧是他的好闺女。

  -不过我看着白狼也比之前强壮了很多，个头都大了不少，我估摸着真打起来的话，白狼未必会输给因因噢……前提条件是恒不帮忙。

  白狼的身体也被强化了？

  陆霄一怔，随即就反应了过来。

  是了，雌狼被困在潭下，白狼都去到那儿了，估摸着也没少潜水下去尝试找老婆。

  潭水可都是小白最精华的养分，天天去泡那可不得被强化么。

  -那几个小雪豹现在也都长得很大啦，老三尤其大！都快赶上因因那么大了。

  蕨叶伸展开来，试图给陆霄比划一下那个大小，奈何在这边的只是它的一根叶子而非本体，实在是无法比划出来，努力了半天也只能遗憾退场。

  -它们现在大多数时候都分开生活啦，这次要不是我回去叫它们一起来，还很难凑到一起呢……对了，小老大好像有了一个追求者，这次它回来的时候，那只没见过的雪豹也跟着一起回来了，我远远看到一眼！

  说起这个，芽芽的声音兴奋起来：

  -不过因因好像不是很能看得惯小老大的那个追求者，给人家撵跑了……哎呀我都没看清长啥样呢，看清再撵也行啊，欺负我老人家没长腿儿。

  没吃到一手瓜，芽芽那叫一个懊丧。

  -小狐狸和白金狐没什么变化，它们俩天天就是到处走到处玩度蜜月。回来的时候，我问小狐狸，好不好奇几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它怎么说？”

  陆霄先好奇起来。

  -它说这有什么好奇的，你肯定把孩子们养得很好。

  ……小狐狸确实很了解他。

  -它们还告诉我，珠珠和小咸鱼很好，小傻子一家也是，让我告诉你，不要担心它们，它们都过得很好，让你安心工作，它们会好好等着你过年的回来给它们讲新朋友的故事……噢，对了。

  想起什么似的，芽芽忽地开口：

  -那个可以看线的东西，你是不是没有给甲甲弄在身上？

  “对。”

  陆霄点点头。

  当时老师送来的芯片数量有限，给因因一家已经用掉了大半，实在是再分不出多的给甲甲了。

  -那怪不得。

  芽芽了然地点了点叶子尖尖：

  -它要我跟你说一声，你看不到它的线条也没关系，它会和其他孩子们一样，在每一个月亮升起的时刻想你。

  “我知道的，它其实不跟我说我也知道的。”

  陆霄笑着点了点头，眼眶酸酸。

  只是因为从他这里得到了一点点善意，甲甲就能从核心区跋涉到据点来见他，他怎么可能会不了解甲甲的心意。

  虽然不能像之前那样时时相聚，但是每一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想做的事，都去认识了新的朋友，只是在心里留了一块地方思念他。

  这样就很好了，这就是他最希望的样子。

  聚散终有时，但是感情和心意不会随着时间和距离改变。

  等下一个新年回到据点，除了听他说这边的故事之外，想必孩子们也会有很多很多属于它们的新故事要讲给自己听。

  大家都在很努力的生活，他这个做大家长的，也必须得鼓起劲儿来更努力一点工作啊！

  要不然可就要辜负孩子们的心意了。

  “奶奶，您老人家可真是闷声干大事。”

  重新整理好情绪，陆霄拿起干布，轻轻擦拭着叶面上刚刚沾了眼泪留下的痕迹，一边擦一边说：

  “还特意跟老舅扯个谎搪塞我是吧。”

  -哎呀，那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了，惊喜就不算惊喜了呀~

  “这个惊喜我确实非常喜欢，不过有一点咱们要说好，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擦干净叶片，陆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这样来回往返对你应该也有不小的消耗吧？我很明显能感觉到你的叶子动起来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有力了。”

  芽芽虽然是上古种，但是留在他身边的毕竟只有这一根蕨叶，还要保留养分孕育那根神秘的金银色小芽。

  意识往返于相隔几千公里的本体与分身，又不像老师那边的‘源’一样强大，想也知道这一定会对它的身体造成负担。

  -是有一点累啦……但是没关系！完全没关系的！

  芽芽还试图辩解，但是却被陆霄轻轻捏住了叶子尖尖：

  “虽然我叫你奶奶，但是对于我来说，你和它们一样都是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孩子，我喜欢你给我的礼物，但是我不希望你因此消耗自己。”

  -可是……

  “而且你之前不是答应我，等你的芽芽成熟，要给我一个天底下最好的美梦吗？”

  陆霄轻轻拨弄了一下小小的芽叶：

  “你这样消耗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积攒足够的养分？我可还等着呢。”

  -……对哦。

  芽芽后知后觉地嘟囔了一句，随即大声起来：

  -哎呀我知道啦，后面我不回去就是了嘛，等你过年的时候再带我回去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陆霄笑着点点头。

  原本准备把桌子收拾收拾给安姐搬家了，看到手机上的电波界面，想着大家的都看了也捎带手的看看雌狼吧。

  然后他发现，雌狼的电波形状，也变成了和其他毛孩子一样的，‘思念的形状’。

  只一瞬，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应该是从芽芽这里得知了计划的白狼回到岩洞里告诉它的。

  雌狼真的能‘听见’。

  可惜芽芽往返两地对自己的消耗太大，要不然如果能把这件事告诉白狼，白狼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不过遗憾了一瞬，陆霄就释然了。

  白狼可能也并不需要这个‘好消息’。

  因为对于它来说，它一直都坚信妻子能听到吧，不然也不会像这样每一件事都说给她听。

  离开几个月，雌狼的变化已经有这么大了。

  距离下一个新年还有半年多……下次他回去的时候，能见到重新恢复健康的雌狼吗？

  轻轻叹了口气，陆霄收拾好心情，揣好手机，看向一旁箱子里的安姐。

  刚刚一直偷偷观察着陆霄这边的动静，连网都忘了织。

  这会儿看到陆霄看它，蛛目慌乱地乱转了好几圈，安姐赶忙继续织起来，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好在面前的人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刚刚的窥探。

  “安姐，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比较大的、宽敞的居所，待会儿就可以把你挪过去了。”

  陆霄温声开口：“不过那之前我要先收集一下你织的网，还请你不要生气噢。”

  箱子里的大蜘蛛不语，只一味吐丝。

  见安姐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陆霄也不再多问，直接取了之前备好的竹签和挑蛛丝用的架子，一点一点地把箱子里的蛛网挑到架子上。

  还说不说，光是这样挑着，已经能感觉到蛛丝不一般的手感。

  这下用安姐的丝完全把窝补好的话，估计再来几根塑料捆扎带也撕不破了。

  箱子里的蛛网被全部挑走，卧在箱底的巨蛛动作也停了下来。

  蓝银色的八只蛛目微微转动了一下，紧紧锁定着面前人类的脸。

  知道安姐在观察他，陆霄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

  站在那儿老半天，估摸着安姐应该已经看够了，他这才将手伸了出去：

  “安姐，劳烦您爬到我手上来，我把您带到新的虫缸里。”

  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安姐其实是有点犹豫的。

  刚刚陆霄和芽芽的‘交谈’，它看得很清楚---这个小师弟没有说谎，只要他碰触到那棵植物的叶片，就能听到它在说什么。

  这就意味着小师弟只要接触到它，它的声音也能被听到。

  要不要试着跟他接触一下？

  安姐有点矛盾。

  如果不接触他的话，肯定没办法拉近关系，也没办法让他带自己去别的地方逛逛，就不能帮星宝‘打听情报’了。

  但是接触的话，它又有点忐忑---星宝说她这个小师弟心眼子多多的，万一自己搞不定怎么办？

  算了。

  他跟这个植物都能对话，之前肯定也接触过它这个级别的存在，要不然也不可能见它的时候就那么恭敬地跟它打招呼。

  来都来了，那就让它看看这个小师弟到底有哪里不同，能让星宝的老师对他青眼有加。

  粗壮的足肢轻轻一用力，比巴掌还大的躯体就被轻松撑起。

  缓缓向前走到陆霄的手跟前，巨蛛抬起一根足肢，轻轻搭在了手掌上。

  -我允许你将我换到另一个居所，陆霄。

  冰冷的、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的成熟女声在陆霄的脑海中响起的同一时刻，系统的提示音也跟着响起：

  【恭喜您解锁图鉴：原蛛（上古）】

  ……

  已补完。

  感谢@燚仄 投喂的大神认证礼物~感谢@葡萄柚汁加椰果 投喂的90礼物~

  这个月都忘了求求礼物，更新很努力，希望大家多多投喂发电和小礼物！

  同名漫剧也上线啦，主页和x果应该都可以看！

  啵啵，晚安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