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无脸面对恩师

  纵观历史,对于公孙瓒而言,最得力的战将,并非后来“一身是胆”的蜀汉功臣赵云,也并非多年后“威震北疆”的曹魏名将田豫,而是其从弟公孙越。

  公孙瓒因为母亲只是个婢女,虽然出身辽西大族,却在家族中的地位很低,并不受长辈与同辈的重视。

  唯有公孙越自幼与公孙瓒交好,看出对方的不凡。

  公孙瓒被被任命为辽东属国长史后,从弟公孙越前来投奔。

  当年公孙瓒带着几十个骑兵外出巡视边塞,遇到几百名鲜卑族骑兵时,公孙越就在其身边。

  是公孙越与公孙瓒一起双槊合并,带领几十骑兵,杀伤几十人后,突出鲜卑人的重围。

  公孙瓒那些年打得乌桓、鲜卑心惊战胆时,就是公孙越从旁协助。

  公孙瓒不分兵则已,分兵必定是公孙越单独带队。

  不只是公孙越是其从弟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公孙越的能力得到了他的认可。

  后来袁氏兄弟为了当代家主之位争锋,袁绍拉拢了与袁术近在咫尺的刘表,袁术则拉拢了与袁绍争锋冀州的公孙瓒。

  当时的豫州大乱,袁术、袁绍都派人前去抢夺豫州的地盘,正逢汉献帝刘协派刘虞之子侍中刘和前往幽州,请求刘虞出兵相助。

  由于北路被李傕、郭汜的军队把持,刘和只能走武关,绕道南阳,却被袁术所扣。

  公孙瓒得到消息,派遣公孙越出使南阳,请袁术不要放刘和回幽州。

  袁术知道公孙越的能力,派他与孙坚一起攻打袁绍部下周昂,结果公孙越运气不好,中流矢而死。

  公孙越在时,公孙瓒几乎战无不胜。

  公孙越死后,公孙瓒不但发动了着名的“界桥之战”,后来也胜少败多,公孙越对于公孙瓒集团的军事谋划以及作战能力,影响巨大。

  …………

  “越弟!”公孙瓒大喊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城下的乐毅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打得措手不及,阵脚大乱。

  公孙越趁着这个空隙,率兵直冲到城下,仰头喊道:“兄长!快开城门!我带兵来了!”

  城门轰然打开,公孙越带着残存的五千余骑兵冲进来。

  他一跃下马,几步冲到公孙瓒面前,扑通跪倒,抱住他的大腿,放声痛哭。

  公孙瓒也跪下来,抱住他,泪水滚滚而下。

  “越弟……越弟,没想到你还活着……

  当日斥候传来消息,说河间四大豪族暗中勾结,犯上作乱,你下落不明,为兄还以为……”公孙瓒哽咽道。

  公孙越抬起头,满脸是泪,沉痛的说道:“兄长!河间、渤海的豪族都反了!刘纬台他们……

  他们被豪族的护卫杀了!我带着亲兵拼死杀出来,跑遍了河间、渤海,想找地方落脚,可到处都反了,到处都在骂咱们!

  百姓也跑了,豪族也反了,我收拢河间、渤海两郡的残兵,只有这五千余骑跟随。

  如今……如今我们无家可归了!”

  公孙瓒怔怔的听着,脸上的泪水慢慢干了。

  他扶起公孙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越弟,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咱们所有人。”

  公孙越摇摇头,哽咽道:“兄长,别说这些了。咱们得想办法,得想办法……”

  公孙瓒沉默片刻,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悔不听越弟之言,方有今日之祸。”

  当年公孙越劝他不要与幽州牧刘虞交恶,他不听;劝他不要与黑山贼硬拼,他不听;劝他善待豪族,安抚百姓,他都不听。

  如今想来,每一句劝谏,都是一条活路,而他一意孤行,走上了绝路。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现在能做的,只有想办法活下去。

  长史关靖走上前来,低声道:“伯圭公,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

  公孙瓒与公孙越二人一同看向他。

  关靖略微整理了下衣冠,低声道:“其一,经中山郡国进入涿郡,投靠幽州牧刘虞。

  伯圭公昔日乃幽州牧刘虞下属,且恩师卢植如今也在幽州为官,乃是刘虞最倚重的几人之一,掌管财政大权。

  有卢公从旁劝说,刘虞必定不会记恨昔日之事。”

  公孙瓒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当初带兵南下,与刘虞恩断义绝,如今落魄成这个模样,却要前去幽州投靠对方,实在让他自己拉不下脸面。

  关靖继续道:“其二,投靠并州刺史刘玄德。

  刘玄德不只是伯圭公的好友,亦是您的师弟,同出卢植门下。

  如今他身为并州刺史,边疆大吏,正是用人之际。

  咱们前去投靠,玄德必然重用。”

  公孙瓒沉默良久,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公孙越低着头不说话,关靖眼巴巴的望着他。

  远处,城外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敌军很快就会重整旗鼓,再次把南行唐城围得水泄不通。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没有将昔日恩师的教诲学以致用,无脸去幽州见恩师。”公孙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关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卢植是公孙瓒的恩师,当年在缑氏山上学艺时,公孙瓒最敬重的就是这位老师。

  后来他跟着刘虞在北疆南征北战,卢植也去了幽州,师生二人本有再见之日。

  可他与刘虞政见不合,一意孤行,放弃右北平郡太守一职,南下冀州,自立门户。

  如今让他灰头土脸的回去,跪在老师面前求收留,他做不到。

  “去并州,投奔玄德。”公孙瓒当机立断道。

  关靖点点头,没有再劝。

  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公孙瓒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

  …………

  天终于亮了。

  南行唐城的北门缓缓打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出。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只有沉默的骑兵们,在晨光中缓缓前行。

  他们只有五千余骑,是公孙越从河间、渤海收拢的最忠心的边郡子弟兵和公孙瓒的亲卫拼凑而成。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和茫然,但没有人说话。

  公孙瓒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南行唐城。

  城楼上,几个老弱士卒站在那里,目送他们远去。

  这些人是走不动的,也是不愿意走的。

  他们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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