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愚忠

  五日后,一道八百里急报送至晋国皇宫。
  突厥骑兵突现灵丘关后方,截击由止狼关运送的粮草补给,与前去支援的灵丘关一万人马遭遇,副将蒋石战死,兵甲无一生还,并以此立京观两座。
  而后深入灵丘关以南,沿途烧杀抢掠。
  急报使得满朝文武既疑惑又震惊。
  因为这份急报上的内容过于蹊跷,三关均未被破,突厥人却出现在了后方,且还没有明确说出突厥人的数量。
  若是这群突厥人深入腹地后,改道向东进入冕州…那皇都岂不是危险了?
  所以这些突厥人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对此文景帝震怒,当即下诏彻查,并下旨责难镇北侯秦忠政。
  为何会有突厥人出现在关内!为何会由止狼关提供粮草?
  粮饷不都是由朝廷调配,再由州府自打各关么?
  而急报才过一日,镇北侯的奏书,便已然神奇的出现在了文景的桌案上。
  内容简单点来说,有二。
  其一,根据调查发现,突厥人是经由灵丘山险地绕行入境。所行路径极为险峻,且沿途均有开凿过的痕迹!
  又通过马匹所留线索得知,此次入侵人数大概在三万左右!
  而关外的突厥人也在这时退回了漠北。
  纵观全局…此番入侵怕是早有预谋才是,而且还是有人在背后为其出谋划策!
  因为,突厥人往年根本没用过这般诡道的用兵策略!
  眼下关外突厥人已经撤兵,止狼关与玉门关也已经派兵向内追击!
  其二,请文景帝彻查为何战事吃紧之时,粮饷却迟迟不到的原因。
  其实,对于第二点的原话而言,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带了些许的怨念!
  这怨念对于一向愚忠的秦忠政来说,本不该出现。
  但情况却容不得他再不开口。
  因为自打入秋后,突厥人便一直在不间断的袭扰三关,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打了近五个月了!
  而战事频繁之下,粮草消耗的也就异常巨大,可最近一批朝廷派发的粮饷却迟迟不到!
  秦家这才不得已的先将止狼关的粮草,支援去往灵丘关!
  却不想…成了蒋石的死局……
  而对于这个请求,文景帝其实早就知道缘由。
  并且还知道的很详细……
  例如…前些时日,二皇子文辰的人在某夜将万修仪并非暴毙的情况,透露给了万家……
  而万侍郎利用了自己的人脉,使得最近一批粮饷以及军械故意被延缓送达……
  这让本就打算寻些由头,适当的削弱一些秦家实力的他,当即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他却并没料到…突厥人还有这么一手。
  可眼下事情已经发生,虽然损失必然不能挽回……
  但结果…终归是他想要看到的!
  现在只希望秦家,可以尽快的将入关的那股突厥人消灭吧!
  于是,为了安抚镇北侯府,文景帝在随后的几天内,将上至兵部掌运以及户部仓部司,下至负责粮饷运送的一干官员,均下狱调查。
  而兵部尚书与左侍郎,户部才升了俸禄的万侍郎…也都官降一级。
  止狼关。
  关口外,鲜血以及投石车砸出的沟壑与黑烟,如炼狱画作般,绘的随处可见。
  两军交战的尸体以及那些箭矢与残破兵刃,虽然已经被及时的处理,但战争的痕迹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抹去的。
  冷冽的风雪中,更是肆意飘荡着连冰雪都冻不住的血腥气息……
  突厥人今年的反常进攻,将整条边境线摧残了五个月之久后,又突兀的退了兵!
  城墙上,一位身着半甲,年迈却不显老态的将军,此刻正扶着箭垛看向远方。
  此人便是晋国镇北侯,秦忠政,字博朗!
  这种场面…对于一生戎马的他,本就早已习惯了。
  但眼下,老侯爷却是一脸的忧虑。
  因为…从近些年的迹象,不难发现皇上对秦家的态度,怕是应该真有了猜忌。
  因为,以往不管怎样,粮饷都会及时发放!
  可这次却是默认了一些人的动作,导致了这般延缓!
  这态度…与做法,当真令人有些寒心!
  秦家可以吃些亏,但那些拼死卫土的将士们何其无辜……?
  他不明白,好好的为何会如此。
  自己当初看好的人,对自己信任有加的人,甚至将女儿都嫁给了他,如今为何会这般猜忌自己?
  难道真的是君心难测?
  秦家一直以来的尽忠职守,从不曾做过僭越之事!
  当真就换不来帝王的信任吗?
  这问题,让忠君爱国的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毕竟…自古以来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秦家祖辈一直以来的信条中,没有教过他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
  这问题,也让愚忠的他,只能期盼着文景帝不要真的做出些糊涂事才好。
  秦家无所谓,大不了遂了一些人的意思,解甲归田!
  但晋国百姓是何其的无辜?
  这时,身后一道声音传来。
  “元帅,兄长飞鸽,已经截住突厥骑兵了,但人数少了近万人不知去向!”
  秦忠政闻声转身,而后略带心疼的看向了说话之人。
  便见身后之人一身的淡蓝书生装扮,虽是男子,却俊美的有些雌雄难辨。
  一双好看的剑眉凤眸,再加上微勾如脂的薄唇,让本就俊美的面容,看起来更加温柔多情,乍眼一看还能带出无尽的遣倦旖旎。
  可就是这般多情柔意的公子模样,细看之下,眼神与话语中,偏偏还多了几分清正之色!
  再配上如今这残躯…当真又平添了些许的脆弱感。
  此人便是秦家嫡次孙,秦孝安,字云峥。
  “峥儿,北地寒冷,你的腿可还受得住?”
  秦孝安闻言抱拳道。
  “回元帅!下官的腿无碍的!”
  秦忠政听后有些不忍。
  自己这二孙子…自幼丧父。
  在皇都当质子的时候,又被奸人所害,使其双腿尽废,只能整日坐于轮椅之上。
  可这些却没能让其消沉,反而让这个年轻人意志更为坚韧,还在两个月前请旨前来助战,为战事出谋划策……
  眼下战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过些时日…定是又要回皇都了!
  所以…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思及此,他当即上前接过轮椅的推手,而后让侍从退下。
  “峥儿,眼下无事,还是唤祖父吧!”
  秦孝安闻声假意一笑。
  “祖父,别忧心…以兄长的本事,定可将入关的突厥人尽数解决!”
  说完见对方没言语,当即神色暗了下。
  “祖父也别忧心孙儿,孙儿在皇都一切都好的……”
  秦忠政闻声叹了口气。
  “祖父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
  “但你心中切不可对皇上有所怨怼!知道么?”
  秦孝安听后心中暗叹。
  眼下时局动荡,对于一些人的举动,皇上的态度明显是对秦家愈发的猜忌,甚至是已经开始着手削弱了!
  连自己姑母都不过问……
  两位表弟几个月前一死一伤……
  眼下阿宁表弟这般艰难…也不让自己插手。
  自己这祖父啊……
  唉~说好听的是忠君爱国,说难听些就是愚忠。
  可秦家祖训就是如此,自己又能改变什么呢?
  想到这,便又听秦忠政转移话题道。
  “你也老大不小了!”
  “这次回去,我会与你姑母去一封书信,让她帮着为你寻一个好姑娘!”
  “到时…你便直接在皇都成亲就好!”
  话落勉强笑了笑,而后又道。
  “别看你姑母这些年看似不受宠!其实皇上心里还是有她的!不然万修仪的事儿,又怎会这般护着?”
  “所以你也别担心找不到好的!毕竟她贵为四妃呢!那些个贵妇也都能给些脸面才是!”
  秦孝安闻言苦笑道。
  “祖父…孙儿这般情况,怕是会耽误了人家!”
  “孙儿只求过些年能回来帮衬着您与兄长便好!”
  “至于成亲…还是算了吧!”
  “若是…祖父需要孙儿以后常在皇都的话,那孙儿不回来也是可以的!”
  秦忠政听后假意怒声道。
  “怎可如此?就以峥儿的条件!又怎么会耽误别人?”
  “更何况,咱们秦家人丁本就薄了些!”
  “若你终身不娶,如何为秦家开枝散叶?”
  秦孝安叹了口气。
  “不是还有兄长与二位嫂嫂么?”
  “再说了…过几年三弟也该娶妻了……”
  “所以孙儿这身残之人…还是别给旁人添乱了!”
  唉,在皇都…谁会嫁个残废的人呢?
  嫁了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跟着自己被排挤!
  姑母处境也是艰难,又何必在这种时候去烦她呢?
  姻缘…能遇到再说吧!
  想到这,秦孝安岔开话题。
  “祖父,此战突厥人疑点颇多!”
  “兵者,诡道也,这话的确不假!咱们吃了亏也并不应该寻借口!”
  “但他们一向不屑于中原的用兵之道!”
  “这次却有了很多诡诈的路子!”
  “从入秋后的扰边扣关,到兵行险着的绕至后方,再到前些时日的诱人出城围歼!”
  “这一切的动作,现在看来都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谋划才对!!”
  说完呼气搓了搓双手。
  “孙儿觉着,他们之中应该是有人暗中出谋划策!”
  “孙儿还怀疑,关内必然也有人策应!”
  “不然情况绝不会如此!咱们不得不防!”
  “只不过…这入关的三万人在劫掠了数镇之后,却没退回关外……”
  “而且还突兀的消失了近万人……”
  “这背后所图的…怕是不会简单!”
  秦忠政何尝不知这些?
  能让万余人隐入关内而不让秦家察觉踪迹……
  要说这背后没人策应,谁会信?
  而且…这五个月的对战中,在正面战场上,突厥人的损失可比自家要大得多!
  毕竟…就算他们再如何健壮,在这严冬的天气里也会冻死冻伤!
  况且…在坚壁清野外加己方几次大规模的反击之下…他们也没得到什么好处……
  这战果本该算是己方的胜利才对。
  可如今…却因为这支三万的奇兵,促成了敌暗我明的情况。
  若是还探查不到线索的话,那便真的只能被动接招了!
  这些人的去向,确实让人头疼的很!
  因为…找不到就始终都是隐患!
  思及此,秦忠政沿着坡道,将人缓缓的推至城下。
  “峥儿不必忧心这些,你大哥自会应对得当!”
  “眼下你还是好好养养身子,顺便再多陪陪你祖母吧!”
  “你这一回来便扎在了这里!她可是在后院惦念了许久呢!”
  秦孝安闻言称是。
  “孙儿知道了!”
  话落,祖孙俩便缓缓的向着侯府的方向行去。
  小雪落下,二人的背影稍显萧瑟……
  晋国皇都,某个位置偏僻的隐秘院落。
  文柠欣喜的看着落于院中的吴生。
  “吴师叔!我信中所提之人以及他们说的界主界灵?您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是的…文柠又出宫了!
  只不过如今的境况,她出宫后的据点已经变了又变,眼下的位置也是孟涵前两天才确认的!
  因为…最近想找自己的势力又多了!
  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小心谨慎的将吴生约到此处。
  这次出来,不光是要找陆姐姐询问其所能掌握的近期信息,以及关于‘造神计划’的进展如何。
  她还想问一下刚才的问题。
  自那日过后,文柠的小脑瓜里就经常思考灵异类的问题了。
  没错…独自思考……
  因为秋姐姐和母妃,在这种问题上,很明显是完全不懂的!
  自己也隐晦的询问过国子监的一些老学究。
  得到的答案无非就是……
  ‘九殿下,多些心思放在课业上吧!’
  ‘九殿下,圣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
  巴拉巴拉诸如此类的话,屁用没有!
  而自己又没有去阅览三层的藏书……
  可又想深入的研究一下,毕竟…这或许可以找到自己与武哥回家的路也说不定呢?
  即便回不去,起码…大概或许也能帮着武哥研究一下他那诡异的身体吧!
  她想,妖…应该也算灵异吧?
  而文柠的前世记忆中,不管是古籍也好,影视小说也罢。
  对待灵异,或是妖魔鬼怪之类的问题,好像道士们是最有发言权的?
  咳咳…虽然没见武哥画过符!
  但这个世界的确存在平安符之类的呀!
  而且…虽然没见过阿飘,可她见过武哥嘛!!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狐妖呢!
  所以…文柠理所当然的想到了守虚教!
  而顶着新生胡茬的吴生,在落地后便被这问题给问的一懵。
  因为…其实他也不懂文柠信中所言的到底是为何物……
  能隐身…能瞬间消失……
  还能让人无法说话的行动,且还并非是隔空打穴。
  这怎么看都像是话本子里的桥段吧?
  一开始看到信的他,还以为是小孩子喜欢乱想。
  而他之所以过来,只是为了看看对方的虚经进度,以及封息有没有变化!
  简单点说,就是看看文柠的作业写没写,顺便在看看阀门儿松没松!
  “老夫确实不曾听闻过此种情况!”
  说完行至近前为文柠把了把脉。
  “还有你信中所言的阿飘…看你形容的特点,像是鬼怪?”
  文柠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先是叹了口气,而后再听第二句话的时候,却是猛点头。
  咳咳…阿飘这个词,好像古人确实看不懂。
  “所以?吴师叔知道?”
  吴生闻言点了点头。
  “小皇子最近喜爱看话本子……?”
  说完见对方神色极为认真,忙改口道。
  “咳咳…关于山精鬼怪一说…….”
  “教中典籍确实有些记载,但大多都是残篇。”
  “例如小舞的情况便是其中之一,但却只记载了狐妖为恶的一面……”
  “而鬼怪一说的话,也提到过,并且还有应对的法子!”
  “可这世上也不曾出现过真的鬼怪呀!”
  文柠听后眼睛一亮。
  “那吴师叔?什么应对的法子?展开说说呗?”
  吴生见状眉角抖了抖。
  “符箓……”
  “不过…大多只学了些平安符一类的!”
  “毕竟千百年来都不曾出现过鬼怪,学了也是无用!”
  “况且,记载中也提到了,虚经修炼出的真气,也可以对此类异物有着克制效果!”
  “所以……也就更没人学了!”
  确实没人学了,不光自己这代弟子,往上推个十几二十代都没记载说过有先辈钻研此道。
  就这平安符、静心符之类的,自己当初学来,也是为了赚钱填补观中用度。
  文柠闻言一脸的失望……
  她虽然以前没见过妖魔鬼怪,但自打与闻武相聚后,又在前些日子遇到了那两个自称谢老板的神秘人后。
  再联想一下自己的胎穿情况…….
  这一切的一切都很难让她不多想啊。
  还以为守虚教那么多厉害的道士,肯定有精通捉鬼除魔的呢!结果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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