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又观摩完一遍赵孟頫的临陶渊明《田园归居》,曹子建这就示意张好好将手卷给收好。
不过他并没有急着退出书房,而是跟张好好聊了起来。
“好好,其实我挺好奇的,这津门这么大,你打算怎么找该手卷的抵押之人?”曹子建指着那幅被张好好收起来的手卷,问道。
“子建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件事。”张好好开口道:“就是清室虽然有优待政策,但那些钱实在不够他们挥霍的。”
“为了节省开支,便以“资遣”的名义打发了一批位份低、没有子嗣的妃嫔出宫。”
“这件事我有所耳闻。”曹子建点头道:“不过我我听说的是资遣的都是宫女和太监,并没有包括妃嫔吧?”
“清朝虽然被推翻,但他们还是很要这张老脸的,对外自然不会说这些。”张好好解释道。
“没对外说,好好你是怎么知道的?”曹子建好奇道。
“你可别忘了,我父亲现在是盐业银行董事长,但早年间,也曾担任过直隶总督?一职。”张好好答道:“所以,他知道的消息,比普通人要多。”
“懂了,你也是听你父亲说的。”曹子建恍然道。
“其实,并不是我父亲专门告诉我的,只是我跟他在聊天的时候他提过一嘴。”张好好答道。
“所以,你觉得,那丫鬟的主子,就是被遣散出宫的其中一位妃子?”曹子建开口道。
“对。”张好好点头:“根据福伯的描述,当时那女子来的时候,穿的是织造的云锦袄子,虽然旧了,起了毛边,可那料子、那针脚,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
“这说明这主仆二人是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穿的是宫里带出来的衣裳。”
曹子建沉吟片刻,道:“好好,哪怕你说的全中,可后宫佳丽三千,你也没法锁定到底是哪一位妃子呀。”
“所以得查。”张好好沉吟到:“而去得查三条线。”
“哪三条?”曹子建问道。
“第一条,从这件字画本身查起。”张好好指着书画锦盒,道:“此手卷乃清宫旧藏。”
“而宫里每一件重要字画都有《陈设档》记录,哪一年、存放在哪座殿里、归谁保管。”
“不管对方是出宫时带来的私货,亦或是后来从哪得来的,只有先找到当年的档案,才能把来龙去脉理清楚。”
“虽然大清已经亡了,但宣统这会还在紫禁城内住着,这些档案,岂是外人能够随便看的?”曹子建皱眉道。
“外人那肯定不行,不过....”张好好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我有一亲戚,在财政部做事,刚好负责的就是拨款清室优待费一事。”
“这也就使得我那亲戚跟宫里的一些人交情匪浅,托他帮忙查查旧档,不是难事。”
曹子建点点头,示意张好好继续往下说。
“第二条线,那就是查津门的当铺。”
“虽然我不知道那人在拿东西来盐业银行抵押之前,有没有去其他当铺进行过抵押,但查一下有备无患。”
“看看当铺这半年内,有没有收过类似的,带着清宫鉴藏印,或明显是宫中之物的东西。”
“而第三条,就查查地界。”
“当初,那女子抵押完毕后,福伯见对方一个弱女子,身上带那么多钱不安全,便提出让银行的人送她。”
“只不过那女子以自己就住在附近为由,给婉拒了。”
“而那附近,就是法租界。”
“这里住的都不是普通人,多是前清的遗老遗少,还有从京城过来的满族贵胄。”
听完张好好口中的三条线,曹子建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好好,你这三条线,每一条都要花时间、花银子,而且未必能查到。”
“子建兄,我跟你讲个故事。”张好好目光望着窗外,回忆道:“大概是去年这个时候。”
“我在琉璃厂的一家古玩店跟店掌柜闲聊。”
“当时,有个男子进来抱着一卷发黄的画轴,说是家里传下来的,想换几个钱过年。”
“打开来看过之后,是一幅明人山水。”
“画得一般,算不上精品。可那画轴的轴头上,用蝇头小楷刻着三个字——‘长春宫’。”
曹子建微微一怔。
长春宫,故宫内廷西六宫之一?,慈禧在这住了长达二十年,这里也是她晚清掌权初期最重要的政治生活空间。
“当时店掌柜就问对方,这东西拿来的,那男子支支吾吾不肯说,拿了钱就走了。”
“目送着对方离开之后,我问店掌柜,宫里的东西流到民间,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店掌柜的回答,我至今历历在耳。”
“他说,东西流出来是坏事,说明宫里至少还有更多比它好的东西,也在往外流,但咱们如果能接住,那就是好事。”
“说得真不错。”曹子建赞同道:“既然坏事已成定局,但好事可以人为。“
“虽然我们不能阻止文物从宫中流出来,但是我们可以做‘接住者’,不让它们流到海外去。”
“没错。”张好好笑着点头道。
“好好,既然都要着手调查了,顺便也帮我查个人。”曹子建开口道。
“子建兄要查谁?”张好好问道。
“昨日在淮安轮上替太平他们出过头的黄自强黄先生。”曹子建开口道:“本来今儿下船的时候,我还有些话想跟他说的,奈何,下船的时候人挤人,等我们下船的时候,对方早没影了。”
“所以,如果知道对方在津门住哪,你跟我说一声。”
“没问题,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子建兄。”
见该谈的事都已经聊完,曹子建和张好好这就退出书房,下楼吃饭去了。
因为明儿还要早起赶火车,解决了晚饭的曹子建便是早早的上床休息了。
翌日,天还蒙蒙亮呢。
曹子建等人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前往火车站了。
“子建兄,那你们先回京城,我过几天再找你相聚。”张好好站在门口,朝着曹子建挥手告别道。
“好,我在京城等你。”曹子建点点头,这就领着许太平等人朝着火车站而去。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火车抵达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