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上7点半。
这会的曹子建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出门了。
刚到院中，他就看到张全真居然已经闭着眼睛，端坐在那棵老槐树下，开始了打坐。
曹子建见状，并没有出声打扰，准备绕过他。
毕竟他今儿就打算独自去琉璃厂看看的。
只是，刚走没两步呢，张全真突然睁开了眼，目光清明，声音平和：“曹先生，早。”
曹子建闻言，这就停下脚步，道：“全真，这大冬天的，怎么在院子里打坐？不怕冻着？”
“修行，讲究的是顺应四时。”张全真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冬日阳气内敛，正是养神的好时候。”
“再说了，这点寒气我还是受得住的。”
“您呢？这一大早的准备出门？”
“对，去趟琉璃厂，处理点事。”曹子建点点头：“等会小家伙们起来，你带他们随便解决一顿。”
张全真闻言，就知道曹子建并没有要他跟着的意思，微微颔首，表示明白了。
可能是因为大冬天的缘故，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只有几个卖早点的小贩在寒风中支着摊。
不过来到琉璃厂后，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这里的年味就比较足了。
每家商铺几乎都贴上的红对联，挂上了红灯笼，粘上了红窗花。
在一些商铺门口，甚至还能看到卖年画的摊子。
隔着大老远，曹子建就看到古雅斋的大门已经打开。
店门口，刘淑芬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正弯腰将门口的积雪往边上扫。
“淑芬。”曹子建走近了，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的刘淑芬直起腰，看着来人，立马露出了笑容：“老板，您回来了。”
说着，刘淑芬赶忙将扫帚往边上一放，继续道：“老板，咱们进店吧，外头冷。”
曹子建点了点头，这就抬腿进入了古雅斋。
只见店里生着两个大火盆，炭火烧得正旺，一进门就感到一阵暖意。
而后，曹子建快速查看了一下店内的大致情况。
只见一些货柜上都已经出现了‘售罄’的情况。
而且在店内，他也没有看到张希莹的身影。
还没等曹子建开口呢，刘淑芬已经给他搬来了一把椅子：“老板，您坐。”
“您不在的这几个月，店里的生意很好，账目我都记着，这就拿给您过目。”
“不急。”曹子建坐下后，摆手道：“先跟我说说，这几个月有没有人专程来找过我？”
“有的。”刘淑芬答道：“您走大概半个月吧，就有一个看着四十来岁，但面白无须，说话声音比较尖锐的‘男子来找过您。”
听着刘淑芬的描述，曹子建已经知道了该男子的身份，忙问道：“然后呢？”
“我将您出远门的消息跟他说过后，该男子有些失落。”
“不过您出门曾叮嘱过我，如果有人专程来找您，但是却怎么问都不说找你有什么事的话，就让他去找谢掌柜。”
“我按照您的吩咐让他过去了。”
“嗯。”曹子建满意的点了点头。
“还有，希莹她前些天重新回古雅斋做事了。”刘淑芬继续道。
“这事我昨日已经听小方提过了。”曹子建接口道：“把账本拿给我看看吧。”
刘淑芬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捧出一本蓝皮账本，递给了曹子建。
曹子建接过，查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刘淑芬的记账比金不换还要细致。
不仅每天的收入支出都记得清清楚楚，就连玉器的售出时间，买家是谁，都一一列明。
有些地方还用小字做了备注。
比如“此客为某某某介绍的”“此客出手阔绰”之类的标签。
“咦...”当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曹子建突然惊咦了一声。
因为有一天，居然有两万大洋的支出。
这笔支出并不是用于店内消费啥的，而是借给了谢丹青谢掌柜。
刘淑芬见状，赶忙解释道：“老板，这笔钱是半个月前谢掌柜说他在帮您收东西，但手头实在没有多余的钱了，所以拿着您当初留给他的纸条，在这边先支了一笔，合计两万大洋。”
听到这话的曹子建心头一喜。
因为这代表着那些‘太监们’从宫里带出来的东西都十分不得了，不然以谢丹青还算殷实的家底不可能出现拮据的情况。
随着账本全部看完，曹子建将其缓缓合上，道：“淑芬，记得很细致，不仅每一笔收入都写得清清楚楚，每一个来店的客人也都标注的清清楚楚。”
“谢谢老板夸奖。”刘淑芬受宠若惊道。
曹子建笑了笑，这就将账本重新递还给了刘淑芬，让她先收起来。
就在刘淑芬去放账本的时候，店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曹子建扭头望去，就见外头罩着一件雪白兔皮坎肩的张希莹像一阵风似的迈过门口走了进来。
当看到曹子建的那一刻，张希莹双眸一亮，而后用着开玩笑的口吻说道：“这不是曹老板吗？我还以为你没打算回来过年，好扣下我一年的工钱呢。”
“希莹，就你父亲那身份，你又不缺这三瓜两枣的。”曹子建笑着回应道。
张希莹撇了撇嘴，道：“对了，听淑芬姐说你这次出门是办事，怎么样？顺利吗？”
“挺好的。”曹子建点点头。
“那就好。”这三个字，张希莹回答的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希莹，你说什么？？？”没听清的曹子建问道。
“没事。”张希莹摇了摇头，这就岔开话题道：“老板，你这趟出门到底是办什么事？怎么比数月前廋了那么多？”
“有吗？？”曹子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自己怎么没感觉。”
“这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张希莹轻哼一声。
“行，行，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曹子建也懒得跟对方在这个话题上辩驳。
张希莹却是十分有兴致跟曹子建继续聊点什么，问道：“老板，你这趟回来，应该不会再走了吧？”
“年后，还要出趟远门。”曹子建如实答道。
“还要出去？？？”张希莹皱眉道：“就不能安分点呆在京城吗？”
“听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曹子建笑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就你这店铺，已经超过多少人了？还不努力呢？”张希莹接口道。
“试问，谁会嫌自己钱多呢？”曹子建说着，便是岔开了话题：“好了，别光聊我了，说说你吧。”
“我...没什么事呀。”张希莹开口道。
“你能重新出门，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选妃的事出结果了。”曹子建开口道。
“你说这事呀。”张希莹恍然道：“确实，被你说中了，小朝廷那边严格遵循满汉不通婚的原则，所以我成功落选了。”
她说这话时，一脸的开心。
“你父亲那边呢，什么态度？”曹子建问道。
“他呀，自诩自己在这京城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对方都‘淘汰’掉我了，自然只能被迫接受了呗。”张希莹答道：“而且相比起我这个小事，他现在更头疼的还是津门哪有有人找他麻烦。”
“能让你父亲都感到头疼的事，那对方来头也不小呀。”曹子建开口道。
“是呀。”张希莹点头道：“据说是津门那边一个姓陈的大帅。”
“他儿子前些日子在京城被人一把火给烧的面目全非。”
“那边非让我爸交出杀人凶手来着。”
“甚至还放出狠话，倘若这边交不出凶手，那边就要带人来京城要人。”
曹子建闻言，目光沉了沉。
张希莹的话，让他想到了被自己亲手解决掉的陈尚。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呢，将账本放好的刘淑芬忍不住插嘴道：“希莹，这是又要打仗了吗？”
“谁知道呢？”张希莹叹了口气。
“你父亲现在是什么处理方式？”曹子建问道。
“不清楚。”张希莹摇了摇头。
之后，曹子建又旁敲侧击的问了几个问题，发现张希莹一问三不知后，也是放弃了。
“行，那你俩守着店，我去找谢掌柜。”曹子建起身，朝着两人说了一声，便是离开了古雅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