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坐。”
楚君衍打量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少女，明明和那人是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明媚张扬的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即便是他也无可避免。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些理解其他人看到他与那个人时是什么感觉了。
他没有推脱，撩起衣袍坐下。
然后变故就在一瞬间——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周围的环境忽然变了：
柔和的烛光摇曳生辉，面前透明长桌铺上了不知是何材质，泛着碎银光的桌布，银色的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桌子中央精美的花瓶里插着坠着水珠儿、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桌上更摆着他从未见过的食材，新鲜的法式焗蜗牛、香煎鹅肝、蔬菜沙拉、搭配特制的黑椒酱汁的慢烤牛排。
这一幕乍一眼看过去，不像是心理会谈，更像是一场氛围极佳的约会。
秦苏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红酒，笑颜惑人，声音靡靡：“我同你身体里的另一位见了4次，也没能让他同意接受治疗。不知道对象换成是你的话，需要多久呢？”
楚君衍没说话，垂眸看向自己手边与少女相似的独特高脚杯，学着她的样子端起酒杯轻晃，杯中流动似血的液体在烛光下折射着诡异魅惑的光。
然后，
在少女诧异的目光下，他仰头喝下，狭长的凤眸微眯：“味道……很特别。”
秦苏只是愣了一下，接着红唇微弯，水眸潋滟，漂亮得勾人：“我就知道，比起那些愚蠢无知的家伙，你是不一样的。”
男人慵懒地笑了一下，并不为美色所动，直勾勾凝视着她的眼：“哦是吗？那你说说，我怎么不一样？”
秦苏眸光如水：“哪儿都不一样，你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明知道少女的话是在哄人，可楚君衍发现自己竟并不讨厌。
他轻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秦苏抬手为他倒酒：“所以，你愿意答应我的治疗吗？”
那温柔多情的眼神语调，好像不像是治疗，更像是“告白”。
楚君衍也学着她的样子，勾起风光霁月的笑：“若是我答应了，你又能给我什么？”
“我能帮助你减少人格转换出现的频率，让你更好地控制你的身体。”
“只是减少吗？”他看向她，眼神温柔，语气却冰冷而轻蔑：“我还以为，你能杀了他。”
秦苏长睫轻颤，水眸漾着细碎明媚的光，笑容越发灿烂美好：“嗯，怎么不行呢？只要你愿意听我的。”
因为这一句话，太子殿下眸光渐深，看向她的眼神终于多了几分审视。
不过很快，他又笑了，好看得像月下勾魂的妖孽：“若在现实中遇到你，孤一定会很喜欢你。”
“是吗？”
少女偏了偏头，笑容清纯又妩媚，像只小狐狸：“那可真遗憾呀，我们永远不可能在现实中相见。”
就连说话也带着小兽的天真残忍，让楚君衍指尖动了动，想要把人抓到手中，好好教训一下。
不过他忍住了，目光四处游移，最终又落回面前摆盘精致的菜式上。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女声音带着诱惑开口：“想要尝尝吗？这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美食呢~”
-
“……像这样，食指按住刀背，拇指握住刀柄。切割食物时，尽量平稳，不要发出声音。”
秦苏左手叉子按住牛排，轻轻切入，一小块牛排被她切下，然后就这么朝男人递了过去：“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在古代，将刀尖对准君主可是大不敬之罪，随时可能株连九族。
果然，男人只是垂眸看着面前被切割得整齐漂亮的肉块，却并不回应。
秦苏暗啧一声，然后若无其事便要收回自己吃掉。
谁知下一刻，她细白的手腕忽然被男人握住，然后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下去。
“味道不错，谢谢。”
秦苏愣了一下，感叹与这位相比，暴君真是输得一点不冤。
她笑起来，笑容妩媚，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不用谢哦，能同太子殿下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而楚君衍也如史书上记载的一般聪明，在短暂的适应之后，他很快就掌握了刀叉的用法，不一会儿就熟练得仿佛他天生就会。
秦苏也开始吃了，边吃，便语气温柔地向向他介绍这些的食物的名字，并食材有关的人文地理历史。
少女口条清晰，妙语连珠，各州相关的俚语更是信手拈来。
当饶舌优美的法语从她唇间吐出时，，太子殿下一直沉稳平淡的俊脸上终于浮现几分惊讶。
连带着看向秦苏的眼神也有些不同。
-
一顿饭吃完，宾主尽欢。
秦苏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太子殿下十分绅士，和你用餐很愉快。”
楚君衍挑挑眉：“绅士？”又是一个他听不懂的词汇。
“是啊，绅士。”
秦苏先用英文向他介绍了一下这个词的发音，然后道：“一般指那种特别有礼貌、懂得尊重别人的男士，他们不仅举止文雅，而且总是很体贴，会照顾别人的感受。”
然后再男人不置可否的目光下，她话锋一转，红唇勾起微笑的弧度：“除此之外，它还有另一种说法，指那种看似高贵冷峻、实则冷酷无情，像吸血鬼一样的上层阶级人士。他们可能外表光鲜亮丽，但内心只关心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地追求自己的目标。
这种人通常控制欲很强，喜欢主导一切，操纵周围的人和事。玩弄人心，是他们生来就会的技能。若是遇到这种人，就需要小心咯，别被他们美丽的外表所蒙蔽，忽略他们残酷冰冷的本质。”
随着少女的解释，太子殿下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已经淡了许多：“所以，你是想为那些被愚弄的人声张正义吗？”
“当然不是，”秦苏毫不犹豫地否认：“您忘了吗？我是心理医生，我不评判对错，我的职责只有治病。”
楚君衍勾起不带笑意的笑“所以？”
“所以，”秦苏偏偏头，长发顺着肩头落下，娇媚动人：“你愿意接受我的治疗吗？”
太子终于不笑了，美丽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几分刻在骨子的冷酷：“你不怕我就是你说的那种，践踏生命，享受别人痛苦的上层阶级吗？”
“怕啊。”
少女毫不避讳的回答让楚君衍眼底闪过一抹暗光。
可惜啊，他还以为终于遇到一个……
“殿下不觉得，将本该纵横天下的雄鹰拘囿在小小的花园里，看走兽争食，汲汲营营，十分可怕吗？”
楚君衍眉峰微动，幽黑的目光深深看着面前美丽娇艳的少女。
听到她用最轻松不过的语气对他说：“玩弄人心而已，对殿下来说很容易吧。但是仅仅如此，你不会觉得太无聊了吗？”
“无聊，”
他轻轻重复着两个字，昳丽隽秀的脸上看不出真实想法：“是无聊又如何？”
因为无聊，所以他可以花费更多的时间制造杀戮，看那群蝼蚁拼死挣扎，殊死顽抗，有时候也能勉强算作不错的享受。
“无聊的话，就去做一下有趣的事呀。”
少女笑眯眯地开口：“将目光放得远阔一些，我相信，这时候若有一人能开疆扩土，统一天下，让周边小国俯首称臣，那个人，只有殿下你。”
短短两句话，终于让楚君衍抬眸认真打量起面前的少女来。
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悦耳：“我现在倒是有些好奇了，为什么，你没能说服他？”
即便是他，刚刚都被她话里描述得场景弄得心潮澎湃。
甚至觉得她比自己更懂人心。
“这个嘛，”
少女露出一个无辜苦恼的表情：“我也想知道呢。”
-
“醒醒，快醒醒啦~”
楚君衍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偏偏在死亡线上一个来回的少女却一无所觉，皱眉关心地看着他：“你没事把？你睡了好久了，怎么都叫不醒。”
视线聚焦，楚君衍终于看清面前说话人的是谁。
少女一如记忆中清纯温柔，他却下意识从她脸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啊。”
秦苏话没说话，忽然被面前的男人捏住了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楚君衍冰冷锐利的目光扫过少女精细的眉眼，喃喃道：“确实很像……”
秦苏则是一脸的无辜茫然：“什么很像？”
他却已经收回了手：“无事。对了，我想吃你做的面，麻烦你了。”
秦苏眨眨眼睛，表情呆滞，最后却只能点点头：“好。”
果然，她最讨厌这种白切黑的斯文败类了。
天生克她的。
-
直到秦苏从太子寝宫出来，装死许久的系统才蹦跶出来，忧心忡忡：
【刚刚真的吓死统了，好担心宿主被太子看穿啊！】
别说，经历了昨晚的梦境会谈后，系统更加了解这位太子殿下的城府之深，和暴君真的不是一个量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