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和你聊聊吗？”

  秦苏学着少年的样子，随意坐在他身边的草地上。

  而小太子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她当做他默许了。

  她笑了一下，单刀直入：“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小太子浓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眼前似有画面如波纹荡开……

  那是又一次，他没能顺利背下太傅布置的内容，被母后关在漆黑的偏殿里。

  他害怕极了，好想出去。

  可他知道，在母后消气之前没有人回来救自己。

  他只能等。

  可是这一次，却和以往不一样。

  他被关进去没过多久，屋子外面忽然响起了太监传旨的声音——

  母后斥责从小照顾他长大的宫女姐姐照顾不周，以至于让他玩物丧志，所以赐杖毙。

  宫女姐姐在哭着求饶，可是很快，外面传来了行刑的声音。

  他知道杖毙是什么意思，在不久前，和他一起长大的小太监，也因为“带坏”他，被杖毙了。

  他害怕极了，拼命拍打房门想要出去：“母后我听话了，儿臣以后都会听话的，求求你放过他好不好！”

  然而他把手拍疼了，嗓子喊哑了，也没有人来给他开门。

  行刑的声音没有听，可宫女姐姐哭喊的声音也从最开始的凄厉，渐渐变得虚弱。

  一声又一声，仿佛有什么刮过他的骨头，让他痛苦而战栗。

  直到终于有人将人打开，他浑身几乎虚脱，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却只看到一具浑身是血、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宫人拖走，在地面留下长长的痕迹。

  宫女姐姐的眼睛瞪得好大，舌头都只剩半截，嘴巴里全是血……

  他吓得大哭，乳母想来抱他，却被母后阻止。

  “你若再不能立起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因你而死。”

  留下这句话，他又被关进了偏殿。

  在他趴在地上，最最痛苦绝望的时候，忽然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站起来，不许哭。”

  这就是太子的第一次出现。

  “谁，谁在说话？”他吓得要死，拼命往门上挤，浑身都是冰凉。

  那道冷淡声音说：“我就是你。”

  他愣住：“什么？”

  “把身体交给我，你就不会痛苦了。”

  “不会痛苦？”

  “对。所有的事我都会替你解决，没有人能够伤害你了。”

  “可是母后……”

  “她也不行。”

  那时候的他真的太难受太难受了，他只想逃跑，当得到太子的肯定后，他选择了同意，将身体交给了他。

  -

  比起蠢笨的他，太子君衍天生聪颖，精力过人。许多在小太子看来十分困难的事的，到他手上都会变得轻松。

  他仿佛是按着母后期待长成的完美太子，不仅在课业上赢过了所有兄弟，也因为聪慧伶俐得到了父皇的喜爱。

  听到这些，秦苏眸光微动。

  看来太子君衍是在小太子被打压，自责，情绪崩溃，自我厌弃时，产生的保护他的人格。

  并且因为太子君衍实在太可靠，确实做到了答应他的解决所有困难，让他轻轻松松只负责玩乐。

  慢慢的小太子就疏于防范，长时间将身体交给了他来控制。

  -

  “那两年，我是见过母后最温柔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发现，这个“完美”的儿子，好像有了i自己的想法，变得不那么听话了。

  他竟然敢公然反抗她的命令，甚至在宫宴上利用“礼教”反过来钳制她，不许她再管束他的学业。

  意识到这点的母后大怒，又想用以前同样的方法去“拿捏”他。

  这次被“罚”的是乳母。

  然而不同于懦弱胆小的他，太子君衍更加强势冷酷。

  他直接当着母后的面，亲自动手解决了乳母。

  脸上自始至终挂着温润的笑：“不必麻烦母后了，儿臣知道不能‘妇人之仁’。多这样一个‘把柄’在身边，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他太过冷静了，直到乳母倒下，他也眼睛都没眨一下。

  反而将想要“惩罚”他的母后吓了一跳，她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那是母后第一次败北，几乎落荒而逃。

  但是没等母后震惊太久，第二日，跟着她进宫多年，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姑姑，忽然失踪了。

  找了许久没有见到人。

  直到慎刑司来报：说她偷了太子的东西，被抓去审问后，杖杀了。

  他开始用她对他的方式报复回去了。

  母后震惊了好久。

  直到他们换回身体，他去请安，却被拦在宫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第一次，他感受到太子君衍的可怕。

  他有些不想将身体交给他了。

  可是那时候，他已经有些无法控制了。

  因为长时间的逃离，太子君衍似乎比他更能掌握自己的身体。

  在刺杀案发生之前，他和母后的关系几乎降到了冰点。

  -

  秦苏听着小少年用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声音讲述着这些，呼吸似乎都轻了一些。

  “母后教导我，皇家没有亲情，必须要掌握权势。我做不到，可他做得很好。”

  何止是好，简直是好过头了。

  在“亲情与权势”这道选择题中，太子完美遵循皇后的教育，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权势——

  又一次母子争吵之后，他使计爆出了几件母后私下做的事，惹怒父皇。

  母后被禁足了。

  这也是母后从此不肯见他的原因：她费尽心思打造的完美太子长大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她下手。

  她无法接受。

  听完这些，秦苏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惊讶，也不太惊讶。

  这些东西她其实早有猜测，只是这次会谈得到了更加详细的信息而已。

  她慢慢理清思路，准备再问一问关于“暴君”人格的时。

  只是谁知才刚开了个头，就听到小少年“嘘”了一声：“他醒了，你快回去吧。记得不要和他提起我。”

  秦苏一愣，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来不及了。

  和之前一样，又是一片浓浓的白雾。

  等再睁开眼，哪里还有草原和小太子？

  她竟是又回到了梦境会谈室。

  而对面，原本被催眠成功的太子，已经睁开了眼睛。

  看到少女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楚君衍勾了勾嘴角：“看到了什么？”

  秦苏回神，低下头，在纸条上写下几个，然后朝他推了过去。

  楚君衍低头，看懂纸条上只写了三个字——“保护者”。

  他挑眉：“什么意思？”

  秦苏看向他：“意思是，你是因为保护而生。”

  男人的表情没变，可眼神似乎冷了一些：“哦？你看到了什么？”

  秦苏偏偏头：“没看到太多。你就醒了。但是如果你愿意继续……”

  她话没说完，就被男人抬手打断：“既然没看到，那就到此为止吧。”

  秦苏诧异，刚想问什么，下一刻，她被弹出了梦境。

  在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脑海中响起系统警报声：

  【警告！太子好感度-10%】

  秦苏：！！！

  “什么东西？”

  -

  楚君衍睁开了眼：“保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