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生，“诡计多端”的指责听得太多。

  却第一次，是因为换了个号码。

  多么可笑。

  明明上次见面被她骂不值得被爱，却还是打了下一通电话。

  他承认他是贱。

  可陈郗琮今晚不想考虑这些。

  细雨模糊了廊下的身影，眉眼间那丝属于上位者的脆弱一闪而逝，却不肯示弱分毫。

  陈郗琮声音很低。

  “我……”他顿住了，似乎从未如此难以启齿，喉结滚动了一下，雨声几乎盖过他接下来的话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滞涩，“……只是忽然觉得，这雨有点冷……”

  这句话近乎呢喃，毫无由来，甚至不像他会说的话。

  它剥去了所有算计和伪装，甚至算不上寒暄或抱怨，只是一个笨拙的、试图连接的开端。

  是一次连陈郗琮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极其失败的示弱。

  他其实想说。

  他有点冷。

  对不起。

  姜里。

  那在一起的八年，他所做出的一切事情，似乎真的不值得被爱。

  不是似乎。

  可话到口边，却被自尊哽住。

  然而——

  一道车灯骤然刺破小巷，白光与路灯交织，投在积水洼里，碎成一片粼光。

  姜里眯眼望去，看清了车牌。

  藏青色警服的身影从车上下来，沉着肃穆，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雨幕中那道穿着单薄睡衣的身影，细雨勾勒出她瘦削的骨架。

  “你想感冒吗？”池延祉的声音隔着雨传来，低沉而清晰。

  “池队！”姜里放下手机，下意识有点心虚地刮了下鼻尖，吸口气就想朝他跑过去。

  “去楼下躲雨。”

  “哦。”

  姜里乖觉地退回到单元门檐下，顺手挂断了电话，利落地将那串数字备注为“陈郗琮”，并预备拉黑。抬头时，池延祉已大步流星地踏过水洼，跨上台阶。

  下一刻，带着体温的警服外套严密地罩在了她身上，淡淡的冷冽清香瞬间包裹了她。

  “好冷啊，”姜里后知后觉地笑着，伸出冰凉的手，“快抱我，警察哥哥。”

  池延祉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垂眸看她。视线不经意掠过她尚未来得及熄屏的手机，被雨水打湿的屏幕上，“陈郗…”二字一晃而过，随即陷入黑暗。

  姜里身上睡衣没口袋，很自然地将手机塞进他警服外套的口袋里。她抬起头，清冷瘦削的五官在雨夜中格外清晰，右眼角那点小痣仿佛氤氲着水光。她的眼中清晰地映着他眉宇间的疏狂。

  他眉目似远山沉静。

  “想我……”了吗？姜里话未问完，便被一个用力却克制的拥抱紧紧包裹。呼吸间满是令人安心的、属于他的青柠气息。

  池延祉嗓音低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怠：“抱会儿。”

  姜里张开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肩，轻轻拍了拍：“累了吧？今晚别走了，上楼歇会儿。”

  “明早还要走，怕吵醒你。就这样待一会儿就好。”

  “池延祉，”姜里语调直线下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今晚要是敢开车走，明天我们就分手。”

  小样，还治不了你。

  再不济，姐姐现在还比你大两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