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苒乐无语地瞅着他。
她这个大师兄,什么都好,专业过硬,为人厚道,对师弟师妹也照顾,就是有一点:太八卦了。
女人爱八卦就算了,你一个男的,你怎么就这么八卦呢?
她有时候甚至怀疑,李航当初选择学医,不是因为想救死扶伤,而是因为觉得医生这个职业能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听到形形色色的故事。
“不是,”顾苒乐的语气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你赶紧给我打住”的警告意味,“是我大哥。”
“啊?”李航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搞错了。
他不仅搞错了,他还当着人家“大哥”的面,笑嘻嘻地问了一句“这位是妹夫”。
他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瞬间,从脖子根到额头,整张脸都变成了煮熟的虾子色。
“不好意思,孟浪了,孟浪了。”
他连连摆手,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转过身,对着傅寒霆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抱歉抱歉,是我搞错了,您别介意。我这人就是嘴快,想到什么说什么,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已经出去了。”
傅寒霆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古人拿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顾苒乐翻了个白眼。
“我大哥什么情况?”她问,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李航收起了嬉皮笑脸。
他清了清嗓子,翻开手里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病例,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顾苒乐,表情恢复了医生的严肃和认真。
“初步判断应该是急性胃出血,从病史和目前的体征来看,出血量不算太大,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需要做个胃镜检查,明确出血点和出血原因。”
“现在能做吗?”顾苒乐又问。
“可以。”李航回答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专业素养在这一刻完全盖过了刚才那个嬉皮笑脸的八卦师兄的形象,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出一种让人安心的、值得托付的笃定。
“我这边安排一下,半小时之内可以做。急诊内镜室晚上有值班的医生,设备也都齐备。”
“那就尽快安排吧。”顾苒乐说。
胃出血这种事,早一分钟找到出血点,早一分钟处理,病人就少一分风险。
“好。”李航应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苒乐,“小师妹,我先去安排了。你在这陪着你……大哥。”
顾苒乐无语的瞅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了下手,示意他赶紧去办理手续。
等李航出去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两名护士也相继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了顾苒乐和傅寒霆,还有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的李航。
李航很识趣地退到了走廊里,还贴切地带上了病房门。
顾苒乐来到病床边,居高临下地瞅着躺在病床上,脸色很难看的傅寒霆。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扫过他手臂上的留置针、输液管、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然后重新回到他的脸上。
面无表情地来了句:“喝酒不要命?”
傅寒霆看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像是完全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或者听到了但选择性地忽略掉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因为半夜被叫醒而还带着一丝倦意却依然干净利落神清气爽的脸上。
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他问。
顾苒乐对他转移话题很是不满,皱眉瞪了他一眼,看在他生病的份上还是回了他,“有两天了。”
“那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傅寒霆又问,语气里多了一点责怪。
顾苒乐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椅子是塑料的,带靠背的那种,坐上去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响。
她坐下的时候没有刻意放轻动作,那声“嘎吱”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微微偏着头看着傅寒霆。
她的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切换成了一种更放松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状态,嘴唇弯起一个不太友善的阴阳怪气的弧度。
“怕耽误你喝酒。”她说。
语调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股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拐了好几个弯的讽刺味道,浓得傅寒霆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傅寒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说话噎死个人,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老半天,他才憋出一句:“你没跟老爷子打电话说我的事吧?”
顾苒乐继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你说呢?”
傅寒霆这下子彻底沉默了。
这时候,护士来叫顾苒乐,说李航叫她过去。
顾苒乐没在搭理傅寒霆,起身离开病房。
李航办公室里。
李航:“你大哥的情况,根据我的评估,做无痛胃镜也可以,但我还是建议做普通胃镜,不过普通胃镜肯定要难受一些。”
顾苒乐:“你是医生,听你的安排。”
“行,那我一会儿跟你大哥再沟通一下,就去做胃镜。”
“他的情况真的不严重?”虽然已经见到傅寒霆,但顾苒乐还是不大放心。
李航表情有点严肃,“现在只能说出血不多,但具体的还要等检查结果出来才能知道。”
顾苒乐点点头,没再问什么。
其实在傅寒霆意识清醒的状态下,不需要家属签字陪同都可以,之前李寅给顾苒乐打电话的时候傅寒霆的意识不算清醒,所以才给她打的电话。
李航跟傅寒霆沟通后,确定了普通胃镜检查,签了字后,带着傅寒霆去做检查。
顾苒乐全程陪同。
这还是顾苒乐第一次亲眼目睹胃镜检查。
她看着傅寒霆侧躺后,咬着一个塑料口垫,医生给他的喉咙喷局部麻醉药,他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当医生讲一根细管从他的嘴巴里送进去经过咽喉的时候,他的表情明显很难受,眉头紧皱,手都攥成了拳头。
她心想,希望经过这次事,傅寒霆能长点记性,以后少喝点酒,至少不要把自己喝到胃出血,不然那就真是记吃不记打,活该了。
整个检查也就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但对傅寒霆来说,却好似过了一个小时还久。
检查结束从检查室出来,顾苒乐问他:“以后还喝成这样吗?”
傅寒霆摇了摇头,似乎是光摇头并不能表达自己的决心,他又补充了一句:“不喝了。”
顾苒乐看他依旧没有舒展的眉心,轻轻叹了口气,“适度喝一点也是可以的,但不要过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