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贝左右看了看,别的同事没有留意她,她压低声音回答“对,高校长,先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帮助。我现在怀着孕,可最近上班的环境,让我对孩子的健康感到不安。我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放弃了。”
“唉,李老师,我理解你的情况。可现在学校正是缺人的时候,你突然离开,你班的孩子怎么办?会影响她们学业的。”
贝贝轻笑了一下,“高校长,我也想到这点了。不过好在我现在教的是一年级的学生。课程还是很简单的。”
高校长犯难地啧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李老师,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的。你是我推荐进来的,在最需要用人的时候,你提出辞职,让我很难做。要不这样行不行?我给你换岗,你不做一线的教学。你不是还负责教务系统吗?我让你做信息老师,让信息老师替你上几节课,你只需要把课件准备好就好了。”
贝贝皱起了眉, 信息老师的事情并不少,机房也有辐射。再加上两人互换了岗位,总是难免要交流。到时候,信息老师万一被传染到了,再来找自己,那不还是白忙活吗。
自己挣了那么多钱,就是追求一个随心所欲来去自由。上课累一些,小孩子闹一些都可以接受,但是冒着孩子生病的风险那就不值当了。
可高老师到底是贝贝的领路人,于她有恩,贝贝不能让她太难做 。何况,单夏强还要在学校继续工作,关系搞僵了也不好。
她沉吟了一下,“高校长,我不能让你难做。现在也就你知道我提出了申请。我先撤回,再申请一个病假。明天,我会去到医院开一个证明。证明我的身体不适合上班。然后我申请长病假。你拿着我的病假汇报给上级,再告诉他们,为了不让我占着人头,你会试图劝说我辞职,方便你们再去找新人。你看这样是不是好一点?”
话筒里安静了一秒,终于还是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叹息,“唉,行吧。我也知道留不住你,迟早有这样一天。那就按照你说的这样办吧。小李呀,那你以后是不是不再准备当老师了,或者说,不准备工作了?”
高校长的称呼都变了。贝贝也笑着说,“高校长,我还没想那么多。不过,我们还是保持联络。如果我离开了这个学校,你就是我的高姐。”
“切,”高校长轻笑了一声,“你可是大老板,我可不敢当。”
“什么呀,高校长你别笑我了。就是一个小公司而已,勉强糊口的。”
两人客套了两句,高校长匆忙挂了电话。
放下了电话,贝贝慢慢地站起了身,走到了走廊上,缓缓环视了一圈学校。
九月下旬暑气散尽,秋风漫过整座校园。
行道树褪去盛夏浓绿,梧桐边角染上浅黄,风掠过便落下零星碎叶,铺在灰砖步道上。午后阳光柔和,斜斜穿过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操场边的桂树悄悄绽出细碎小花,清甜香气随风飘散,绕着教学楼久久不散。
这里留下了她的青春,见证了她的爱情。她对此充满了感情。
她曾经想过先请几天病假,等甲流过去再继续按部就班的生活。但一想到后面就是冬天,学生会把窗子关得密不透风,热空调让温暖的室内成了病毒最好的培养室,这种情况让她更决绝了。
是呀,这次离开,大概率意味着要结束当老师的生活了。毕竟她已经离开了公立学校的体制,而私立学校也是有圈子的。自己这种说走就走的工作态度,再加上没有太大建树的工作经历,再想应聘去私校也是有点困难了。
不过,她也很想得开。她对工作的要求和别人不一样,她喜欢工作给她充实,踏实的感觉,而不是金钱。但目前各种报告,微信,电话,已经占据了太多她的私人时间,长时间的站立和控场,让她作为孕妇,感到体力透支。
“既然痛苦开始大于乐趣,那就放弃。我有说走就走的实力。”
贝贝电话里说让医院开证明,可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非常健康,走常规渠道还是有点麻烦的。看来,还是得麻烦小丽妈妈。
说实话,贝贝觉得自己求陈姐的次数有些多了,不能总让别人帮忙,有来有往才好,再说将来还有的是要靠他们家帮忙的地方了。人脉的热度可不能凉了。
“送点什么呢?”贝贝想了半天,送钱太见外了,其他的他们家也不缺,小丽被教得很好,不喜欢那些奢侈品。
“对了。快要十一了,要不约他们一家出去丽水玩吧!
房子里有曾伯看着,应该挺干净的。
那里风景好水也好,食物更是有机的。国庆正好是气候最好的时候!”
想到这里,她直接微信上发消息相约陈姐出行,还发了几张自家别墅和田地的照片。
晚饭的时候,陈姐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贝贝,谢谢你的邀请呀,这个房子真不错。是你买的吗?”
“不是,陈姐,这是我老公老家的房子和自留地。去年我们改造了一下。如果你们有空的话,我们一起去玩。那地里的菜都是我请了邻居帮忙种的,不用农药和化肥,丽水的水质也是国内地表水里第一的。最关键是景色特别漂亮,哪里都是仙气飘飘的。
我们那有四间卧室。你们来了随便住。床铺都现成的。有专人负责清洗。保证干净!你们想住多久都行。”
“哎哟。贝贝,说得我现在就想去了。每次到了国庆节,难得放假,都想出去玩。可想到人山人海的样子就没兴趣了。你这里还真是个好地方!”
“是吧。你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常常去。我们平时去的时间就少。空着也是浪费。下次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提前和我说一下就行。到了那里会有人帮忙把房钥匙给你们的。”
“哈哈哈,不用,太客气了。那说好了。我们一号出发吧。”
“好!”
陈姐刚要挂电话,贝贝就嬉皮笑脸地把自己的不情之请说了。
“噢。这样呀。其实,你只要说学校里有疫情,我们随便哪个医生都可以开病假的。不需要找别的借口。”
“我知道,主要是为了让介绍我工作的哪个领导面子上舒服点。否则,她的老板会对她有意见的。一方面大家都是朋友,另一方面,我老公还在她手下干活呢。所以,我想让你找人开一个病假,弄个听起来有点吓人的由头。”
“噢。这样呀。我想想,嗯,这样,你明天到我们医院妇产科来找倪主任,她会帮你开一个不明原因腹痛,停工检查排除先兆早产的单子。就先给你开个7天吧。”
“好!那,我让我老公来可以吗?我怕医院里的细菌。”
“行!我看你也真是挺小心的呀。”
“嘻嘻。小心无大错。”
等一切都交代清楚了。单夏强马上接收到了命令。
第二天的下午,贝贝的病假单就出现在了高校长的办公桌上。高校长一早就已经安排了调课,之后贝贝的课一半被单夏强的体育课替代了,一年级,家长们还比较容易糊弄,孩子们也不会因为英语课改成了体育课而回家和爸妈告状。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老婆偷懒,自然老公要顶上啦。
至于另一半的英语课,则被平均分派到了其他英语老师的头上。
高校长通知的时候,把贝贝的病假原因从检查排除先兆早产,直接升级成了先兆早产。完美地让老师们同情起了贝贝,也就不再对她的离开有太多怨言。
那天,贝贝美美地窝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哇,很久没有一个人宅在家里了。家里一堆人围着热热闹闹地自然开心,但是自己一个人清清静静的日子也很是幸福。
她辞职的事情没有瞒着单妈妈。单妈妈自然是天大地大,孙子最大的。她举双手赞成贝贝辞职。可爸妈这里,贝贝就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老爸要是知道自己女儿读了那么多书,现在居然成了没工作的混子,他那暴脾气,还不知道会怎么发神经呢。
今天她开开心心地睡到了8点自然醒。
早饭已经安静地在桌子上摆着了。还有一张便利贴,上面是单夏强漂亮的字。
“贝贝,蛋饼和豆浆不要吃凉的。你用微波炉热一下。平时喝温水,在家也要多走动,否则腿更容易肿。有事给我电话。”
贝贝甜甜地笑着,“哎呀,真好。就这,绝对打败百分之99的男人了!”
她吃完了饭,到楼道里搬进来了很久没有用的画架和文房四宝。打开了音响,在悠扬的古琴声中,在初秋的阳光下,开启了自娱自乐模式。
中午的时候,单妈妈让喜妹过来喊贝贝吃午饭。
喜妹门口无意中瞥到了贝贝的画。“哇!贝贝姐!这是你画的?”
“嗯,我随便画着玩的。”
“你画得很好的。我一看就看出来了,是大闸蟹!还有菊花。贝贝姐,你是想吃螃蟹了嘛?”
贝贝笑了,“对呀,可惜孕妇不能吃寒凉的。唉!”
“啊?那太可惜了。不过你画得真不错!我拿给夏姨看看吧!”
“哎呀,不用不用啦。真画得不好,我这张等下就扔了。”
“啊?扔了?那太可惜了!你要不给我吧。”
“给你? 你要这个干嘛呀?”
“噢。我,我一个朋友家里的墙掉皮了。我想着可以用这个画挂上去,正好挡住。”
贝贝一听,眼睛就贼兮兮地眯成了一条缝。“噢,这样呀。你这样单张的不行的。要么把这画给裱起来。要么就找个镜框,把这画放镜框里。”
“什么是裱起来?”喜妹忽闪着眼睛。
“就是,哎呀,就是用把这个画粘到硬一点的纸上,不过那个贵。还不如买个镜框,可以常常换。”贝贝突然眼珠子一转。“对了,我上次租房的地方有买过几个镜框的,现在家里的装修也不合适摆。你等下去找出来,索性一起把它送给你的朋友吧。”
“真的?那太谢谢啦。” 喜妹快乐地笑着。
贝贝则一脸偷笑地跟在喜妹的身后。
“单夏强也真是的。上次说要去打听华子对喜妹的看法。这么多天过去了,也没见他动。这办事效率也太差了。”
晚饭的时间到了,单夏强为了保护贝贝和妈妈,并没有和他们一桌上吃饭。端着饭进到了给贝贝爸妈留宿的客房。吃完饭后,也全程戴着口罩,离开贝贝很远地干活。
“老公,今天学校怎么样呀?”
“噢,你的课高校长都安排好了。她也是辛苦,今天小学开始有病例了。又多隔离了三个宿舍,两个班。幸亏你没有答应去做信息老师。学校决定启用线上教学。信息老师可太忙了,一个下午都在几个教室调试设备。”
贝贝听得吐了吐舌头。“好险呀,就差一点。
哎,老公。上次华子那里的事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单夏强没往哪里想。
“就是他和喜妹的事呀!”
“噢,那呀,哎呀,我想了半天想不出怎么开口问。”
“切!你早说呀!我看喜妹那丫头可是越陷越深了。还是我来吧。”
空闲了一天的贝贝正是精神头足的时候。
她直接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
“喂,华子吗?我是李贝贝呀!”
“咦,嫂子,你好你好。有什么事吗?”
“有。上次让你自学会计上岗证的事,你学得怎么样了?”
“噢,嫂子,你放心,我一直很努力在学的。”
“那就好。另外有件和工作相关的重要事情,要和你确认一下。你必须如实回答。”
“好,嫂子你问!
“你现在有女朋友吗?谈过几次恋爱?”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