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韩开甲既知道了，他想赖都难。
  何况陈骁不想赖。
  深吸了口气，陈骁老实承认道：“老板您查的没错。”
  韩开甲立刻有点小紧张的看向张宗昌。
  张宗昌挺奇怪的，你看我干嘛。
  但他忽然恍然，艹了我就，老五你当我是疯狗吗，他一承认我就开枪？我又不是煞笔，你明显要用他嘛！
  陈其美是个心思敏锐的人，观察到这个细节忍俊不禁。
  张宗昌干脆无趣的把枪收了，冲陈骁嚷嚷道：“小兔崽子，你老板给你机会呢，好好珍惜。”
  陈骁大喜：“谢二爷。”
  “哼。”张宗昌傲然缩去椅子上，还很老卵的扒拉江志青：“边上去点。”
  江志青气的眼前发昏。
  韩开甲立刻舔三哥，冲张宗昌喝道：“有没有点二哥样子，怎么和我三哥说话呢。”
  江志青不禁感动，然而张宗昌完全不知死活：“他奶奶的，老二打老三天经地义。”
  江志青这下急眼了，硬着脖子回嘴道：“那你打老五试试呢。”
  “我踏马打不过他。”张宗昌振振有词。
  陈其美实在受够了，喝道：“都闭嘴，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让老五办正事。”
  本来大家都消停，结果戴季陶又来了，他跟屁虫似的，老气横秋说：“就是，一个个都别闹。”
  张宗昌顿时大怒：“小几把四，大哥说话轮到你摇旗了是不是？”
  陈骁见他们内讧，于是小心翼翼问韩开甲：“老板，要不我回避会儿？”
  “你也够了。”韩开甲劈手揪住他的耳朵：“不是看你这段时间尽心尽力，没给冯敬亭通风报信，早把你做了。”
  这下，事情才算拐回正题。
  陈骁解释自己确实是韩开甲说的出身。
  但冯敬亭没交代过，是柳木林交代过让他和谢斌都机灵点，在汇中遇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都记得上报。
  也没具体针对谁，暂时随机。
  直到韩开甲出现，选了陈骁为司机，柳木林才传下指令让他密切注意韩开甲。。。
  “我真的什么也没说。”陈骁信誓旦旦道：“老板，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服你。再说你也没什么可说的，尤其我都听不懂洋人的话，想打听什么也不可能啊。”
  接着他怕韩开甲不信，又补充道：“老板，其实我不傻，我最近已经感觉到你和冯老板其实必有一争。。。”
  “那你怎么选？”韩开甲立刻问。
  陈骁低头：“我想求老板最后给柳木林留条命，毕竟他出钱养了我。”
  “冯敬亭呢？”
  “我认柳叔，冯老板不曾救济过我。”
  “要是这是冯敬亭的意思呢？”韩开甲问，同时心想你父母其实就是死在他们手里啊。
  陈骁考虑完毕，叹道：“就算是冯老板让柳叔这个做的，他也只是利用我。但柳叔是真心对我们好。”
  他这句话彻底打消了韩开甲刚刚闪过的念头。
  本来韩开甲准备当场告诉他，他的父母是死在高忠明手中的。
  可是陈骁对柳木林的印象已经根深蒂固。
  要逆转，需要韩开甲花费精力去证明真相。
  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韩开甲便不再废话，直奔主题道：“你很不错，我是想用的，但你该怎么证明，你真心跟我呢。”
  陈骁立刻拱手：“请老板示下。”
  韩开甲盯着陈骁的眼睛严肃起来：“以后我的事情，我让你透露你才能透露！”
  “是。”
  “其次，我今晚要弄莫里耶，那是冯敬亭的朋友和靠山。你怎么选？”
  “我去。”
  “在收拾了莫里耶之前，你不得再离开我的视线，不得和任何外人接触。”
  “是。”
  “还记得那天晚上，我在吴淞江边，和你说的那句话吗？”韩开甲问。
  “陈骁不敢忘。”陈骁郑重其事的回复：“我要跟你，你说那就让我跟着你在这上海滩好好的干一番。”
  行，韩开甲重重拍拍他的肩膀，这就当他面和陈其美等人说起莫里耶的隐私。
  众人听完都大吃一惊，心想这洋鬼子还是人吗？
  张宗昌更是愤怒，说：“妈的巴子的，玩女人谁都玩，咱们老三昨晚喝多喝我说，他嫖娼还记日记呢，但也没有莫里耶这么作践人的！尤其还有七八岁的孩子，这厮简直就是个畜生，得弄！”
  你好好的扯到我干什么，江志青被这混球刺激的要掏枪，戴季陶赶紧拦住。
  “你说怎么办。”陈其美问韩开甲，他知道五弟已经有主张。
  韩开甲确实早有主意了。
  但随着事态发展，尤其和他们结拜后，人手多了，韩开甲便有了更新更好的办法。
  韩开甲道：“我以为，对于莫里耶这种英国警务高层人士而言，硬杀他容易，但这么做既不解恨，更会引起动荡。”
  “老成。”陈其美赞道，江志青戴季陶附和。
  韩开甲得到兄长鼓励，思路越发清晰，继续道：“而这种事是丑闻，不仅仅能打击莫里耶，更能打击英国人声誉！”
  “而洋人其实并非铁板一块，英法百年战争，结的仇不比我们和日本人少。”
  “但只拉法国人，英国人会找借口。”
  “巧的是今晚就是法租界庆典，这里将名流云集。”
  “我想这么做。。。”
  。。。。。
  韩开甲将第三根烟头掐灭，也将计划说完。
  但他没有和陈其美等人透露哈曼的事情。
  因为搞莫里耶，除掉冯敬亭的外援是一方面。
  打草惊蛇是另外一方面。
  不过这些事后续还得复杂操作，甚至需要很长时间。
  那就不必和陈其美等人细谈了。
  话说回头，韩开甲认为也不能一直拉着未来的大佬们帮自己在上海滩搞这些事。
  让他们回到历史轨道去飞翔，才是真正的投资利益最大化。
  要是耽误的时间太长，江志青等人爱上跟自己在十里洋场砍人收费的生活怎么办！
  于是韩开甲看向陈骁：“晚上你跟我一起，直入狼穴。”
  “是！老板。”
  事情谈定，陈其美等人立刻在张宗昌的陪同保护下去按计划办事。
  陈骁则开车送韩开甲去教堂。
  而此时。
  张仁奎已黯然踏上了归途。
  他本末倒置来沪上投机一把，却遇到韩开甲，赔了夫人又折兵。
  现在他也只能寄希望于，陈其美等人不是嘴炮了。
  船从闸北出发，逆长江而上。
  十里洋场渐远。
  张仁奎在船边扶着栏杆，低头看水中支离破碎的天空。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跟随师傅加入义和团，北上救国的滕州少年的容颜已改。
  倒是十年一觉扬州梦的第二故乡越近。
  “少年子弟江湖老啊。”张仁奎内心一叹，罢了，输给韩开甲那小子不冤，但现在张宗昌成自家人，老子也后顾无忧了！
  念及此，张仁奎握紧拳头问手下：“等局势再闹腾些，我们打徐州如何？”
  手下都傻眼，大佬你开玩笑的吧。
  徐州可是由武卫辨帅张勋镇守的啊，前年人家南下时您的大佬徐宝山都躲！最后南京反袁的人给他杀成什么样子了？
  张仁奎也反应过来，老头子顿时烦躁。
  麻痹的，我怎么谁都打不过！走江湖还差点被后浪拍死！
  不过了，毁灭吧！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其实这世上，本就一代新人换旧人，只是轮到自己，谁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