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刘备又带来了五千人,公孙瓒领大军突围的想法,不得不化为泡影。
瓒在心中,越发恨备。
每日,必登城楼,不为别的,只为骂几句刘玄德小人,然后,趁着张飞开喷前,赶紧下楼。
听不见,心不烦。
见公孙瓒坚守不出,淳于琼与一众文武商议后,故意放松了些许东门的防守,以期引蛇出洞。
果真,公孙瓒以牺牲数百精锐为代价,亲自将长子公孙续送出了城。
公孙续身上,带着向辽东本家公孙度求救的血书。
‘瓒若败亡,辽东亦危。唇亡齿寒,望公三思。’
之所以向公孙度求助,也是出于无奈。
放眼望去,公孙瓒已是四面楚歌,找不到一个盟友。
老瓒心中,一片悲凉。
英雄末路,莫过如此。
他和和公孙度,本就没有什么关系。
一个是辽西郡令支县人,一个是辽东郡襄平县人。
如果非要说关联,那就是曾经,在公孙瓒和袁绍大战时,公孙度利用自己的地位和人脉,为其提供了许多帮助和支持。
如今,就指望着,公孙度能看在曾经‘井水不犯河水’的那点子情分上,再拉自己一把。
可惜,理想和现实,它隔着万重山。
以为摆脱了追兵的公孙续,被早就埋伏在半路的张飞一把从马背上戳了下来。
顺道还从身上,搜出了那份血书。
‘公若来助,请务必于夜半子时,举火为号。瓒日日翘首以盼!’
...
张飞将书信递给刘备。
“大哥,这兔崽子,一路上都在骂你,要不俺拔了他的舌头?”
张三爷指的,是被他捆成了粽子、提溜着衣领扔到刘备跟前的公孙续。
“三弟,勿伤了贤侄!”
四年前,刘备还见过公孙续。
没想到,短短数年时间,对方就由一个青涩的少年,兑变为俊朗的青年。
风姿卓越,不输其父。
“我呸!惺惺作态!”
公孙续狠狠的瞪了眼刘备,满是仇恨。
此举,立马引得张三爷不满,就要替他哥好好教训教训,什么叫长幼尊卑。
被刘备死死拦住。
“三弟,大事要紧,莫要为难后辈。”
而后,又唤来亲卫:“将公孙公子带下去,好生照看。”
“诺。”
待人走后,刘备才命人,去请淳于琼等人,商议如何引公孙瓒出城一战。
“友若先生,可有良策教我等?”
待大家看罢那封血书,刘备期盼的看向荀谌。
眸子里,是克制不住的欣赏。
如此良才,竟被袁本初就这样扔在此地,真令人可惜!
荀谌出自颍川荀氏,和如今大名鼎鼎的荀彧荀令君,是亲兄弟。
可惜,他的弟弟荀彧备受曹操器重,而他在袁本初这,却只是个可有可无的谋士。
若是荀谌肯辅佐自己,刘备不由得暗思,他定舍不得让友若受半分委屈。
见刘备看向荀谌,所有武将也齐齐看了过去。
荀谌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思索片刻,淡笑道:
“有此书,破易京,只需静候数日即可。”
按照荀谌的计策,数日后,吕旷、吕翔领五千人,佯装为辽东援军,于半夜点火。
公孙瓒真以为救兵到了,率一万精锐突围。
荀谌又建议淳于琼只引三千人阻截。
淳于琼不敌公孙瓒,所部被白马义从轻松冲散,让后者越发以为,突围在即。
却不料,半路里杀出个黑脸张飞、红脸关羽,又有麹义带着先登死士,拦住去路。
“不好,中计了,快撤!”
公孙瓒大惊。
仓惶后退间,看到刘备正和一个文士打扮的人,立于火把之下。
可恶!
刘备害我!
想也不想,于马上弯弓搭箭,一连两箭,朝他射去。
不是他射不出三箭,是张飞拎着丈八蛇矛,冲过来了,时间不允许。
逃命要紧。
“友若,小心!”
刘备见两支利箭,朝自己二人射来,想也不想,拔剑挡在荀谌身前。
相距甚远,箭矢已无甚杀伤力。
何况,荀谌又不是郭嘉那样的病秧子,哪里躲不开那箭?
但还是被刘备这种舍己救人的精神,大为感动。
此战,公孙瓒大败,又回到城内坚守。
“如今,公孙瓒元气大伤,可着手第二步计划了。”
荀谌的第二步计划,则是令人掘地道。
易地南临易水,公孙瓒挖了十道壕沟环绕,然后堆积起高大的土丘,每个土丘有五六丈高,分兵据守。
中间最高的土丘,有十丈高,被称作“京”。
公孙瓒在易京楼里,囤积了三百万斛粮食,若是耗着,袁军绝对耗不过他。
但再吃败仗的公孙瓒,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谋士猛将都被他疏远,身边没有亲信,只有妇人。
易京楼的外围,已经被清理干净,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孤岛’。
按照荀谌的计划,围城部队可将地道挖到公孙瓒固守的城楼下,用木柱撑住,等挖到城楼的一半,便纵火烧毁木柱。
这样一来,城楼必塌。
又是僵持了数日后,夜半,火起。
“将军,守不住了,您快逃命去吧!”
田楷立于楼下,宛如一尊杀神,浑身浴血。
一边不断砍杀从地道涌出来的敌军,一边朝楼上愣神的公孙瓒嘶吼。
“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见公孙瓒一副失魂落魄,田楷泣血悲呼。
他已身中数刀,犹屹立不倒。
“啊!贼子!老子跟你们拼了!”
因心忧公孙瓒,又兼贼将众多,田楷一着不慎,被人削掉了持剑的右臂。
鲜血喷涌而出。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公孙瓒:“将军,逃吧!”
而后,纵身扑入了敌人堆里,被乱刀砍死。
头被削首,以作军功。
这位曾经的青州刺史、随公孙瓒起家于微末的抗绍老将,最终,还是未能逃脱宿命。
见田楷身死,立于马上的关靖亦是一声长叹:
“君子陷人危,必同其难。若非我以前阻止将军自己出城,未必没有希望。将军不走,我岂能独自逃生!”
说罢,竟是骑马,冲入乱军之中,战死。
关靖本为一名无足轻重的酷吏,因备受公孙瓒的信任,在他手下得以担任长史。
虽忠心耿耿,奈何,其见识受出身所限。
出的计,不仅没能帮上公孙瓒,反而加速了他的灭亡。
悔不当初,以死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