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野史在一旁问道：

  “风间少佐，怎么了？”

  风间哲也用手指指尖在两份资料“清心女中”的位置各点了一下：

  “清心女中和清心堂有什么关系？”

  北原野史看清后回道：

  “好像都是美国长老会办的！”

  “长老会？就是那个河村爱三破获的长老会？”

  北原野史点了点头。

  他们两个人所说的案件可以说是上海宪兵队历史上一件非常戏剧性的案件：由上海宪兵队在上海获取了将近一千公里外的朝鲜的情报。

  1932年一二八淞沪抗战后，根据东京宪兵司令部要求，上海派遣宪兵队被解除野战宪兵任务并撤回日本。

  当时有四个宪兵被东京宪兵司令部选中留在上海，配合情报官重藤宪文大尉在北四川路北端千爱里成立【上海派遣宪兵事务所】，公开开展情报工作。千爱里三号　　1933年河村爱三接替重藤宪文工作。

  此人非常善于伪装自己，用假身份假借关心朝鲜独立运动与一个朝鲜青年开始接触。

  这名青年当时因杀人嫌疑被公共租界工部局逮捕，河村爱三得知后动用自己的关系帮青年洗清嫌疑。

  青年对河村爱三产生信任后告诉他一份重要情报：

  朝鲜北部拥有众多基督教信众，美国人了解这一情况后利用长老会在在平壤及咸兴附近为据点秘密进行间谍培训。

  他们通过设在当地的教会学校选拔优秀人才，在经济上予以资助。

  条件合格的学生在完成三年学业后会再次优中选优，对最终选中的培养对象进行日语及间谍培训。

  这些朝鲜人在完成培训后因其优秀的能力很快便会混进日本人的圈子成为双面间谍，东亚同文书院中就有不少这样的朝鲜学生。

  当时迫于和美国的关系再加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日本当局并没有对长老会采取行动，只是让人私下对教会及重点可疑人员进行监控。

  不过这件事也让上海宪兵队出了名，这件案子也成为了所有进入上海宪兵队的人最先知道的案子。

  “风间少佐，这两个女的都是中国人，你是怀疑这个长老会是在用相同的手法在中国培养间谍？”

  风间哲也微微点头：

  “有这个可能性。”

  “这书院加女中每年要毕业近百号人，总不能个个都是间谍吧。”

  “这不是正好让我们撞上！犯人伤的这么重，我真不相信他只靠自己能从四楼爬出去，这三个人绝对有问题。”

  “不是说这犯人可能是共党吗？美国人救他干什么？”

  “不好说，但直觉告诉我这件事不是共党干的，当时周边有能力击沉邮轮的只有驻扎在香港的英国海军，共党应该没有能力调动他们。”

  “这三个人是同时进出病房的，如果其中一个人做些什么另外两个人不可能不知道，我觉得这件事要么跟他们没关系，要么他们三个都脱不了干系。这个李延卿是北平人，跟这两个护士好像没什么交集吧。”

  “你分析的有道理，要是能找到他们的交集，就知道他们怎么把犯人弄出去的。”

  “明白了，风间少佐，我会继续追查这三人的身份。”

  “注意保密。”

  “是。”

  ...

  影子醒了，他睁开眼，发现正躺在一间砖木结构的房间中。

  房顶是尖顶，应该是在某幢房子的顶层。

  他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中间应该醒过两次，不过那时候是天黑，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强撑身体从床上坐起，缓缓走下床走到窗口。

  窗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上有两个修女领着一群幼童玩耍，那些幼童从装束和外貌看都是中国籍。

  右边是类似教堂的巨大斜面屋顶。

  草地远端的路边种着“法国梧桐”（二球悬铃木），这是法租界的标志。贝当路上的国际礼拜堂（今衡山路53号）　　影子判断自己现在应该身处在法租界内的一间教堂内。

  教堂是尖顶哥特复兴式风格，那就可以排除掉圆顶的东正教教堂。

  法租界内带有哥特风的天主教堂有：

  1861年建成坐落在南四川路圣若瑟堂，也叫洋泾浜天主堂，是租界内的第一座天主教堂，规模很小。圣若瑟堂　　1910年建成坐落在现蒲西路158号上海最大的天主教堂徐家汇天主堂，双塔式，也可以排除。徐家汇天主堂　　带有哥特风的基督教教堂有：

  1931年建成坐落于现西藏中路316号的慕尔堂（解放后更名为沐恩堂），太平洋战争后被日军占领，由上海宪兵队使用，大堂被用作日军养马场。　　1925年建成坐落于现复兴中路425号的诸圣堂。　　剩下的便是1919年建成的清心堂和1925年建成坐落在贝当路上的上海国际礼拜堂。

  1939年时国际礼拜堂曾登报声明成立儿童福利委员会，在教堂内收留、救济流浪儿童。

  房间的门开了，一个看着像是中国人的黑袍牧师出现在门口。

  牧师手里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小碗和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几片面包。

  看见影子站在窗口，牧师惊讶的用纯正的国语道：

  “你醒了？”

  影子转身冲牧师微微鞠躬：

  “这里是贝当路上的国际礼拜堂？”

  牧师走进房间将托盘放在桌上：

  “对，这里是国际礼拜堂，你身体还很虚弱，应该躺在床上休息。”

  “你们是什么人？我怎么会在这？我能走了吗？”

  牧师笑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我是国际礼拜堂的牧师啊，是张长老把你送过来的，他说等你身体全部恢复了便会送你离开上海。”

  “离开上海？去哪？”

  “这我就不清楚了。”

  影子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牧师，想说什么最后忍住了。

  牧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笑道：

  “先生，教堂里你可以随意走动，不过我不建议你离开教堂，日本人正在四处寻找你的踪迹，至少在教堂里你是安全的。”

  “你说的张长老是张泽元吗？”

  牧师没有回答而是指着托盘：

  “你应该饿了，先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