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懒洋洋地将听诊器绕在脖颈间，望着诊室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发呆。白大褂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崩开了线，在秋风中漏进一丝凉意。

  \"最近忙什么呢？\"手机在木质桌面上震出细碎回声。

  \"忙什么？\"林北对着桌上堆积如山的病历本苦笑，枸杞茶的热气氤氲了镜片，\"三点连成线罢了——门诊室、住院部、值班室，循环播放。\"

  白鸽清脆的笑声撞碎满室消毒水的气味：\"谁不是困在莫比乌斯环里呢？我是问最近主攻什么病症？\"钢笔在她指尖转出银亮的弧光，在晨光里忽明忽暗。

  \"呼吸科的疾病都让年轻人练手了。\"林北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睑下浓重的青影，\"现在成天跟溃烂的皮肉打交道，前天刚给糖尿病足患者清完腐肉，棉签用了整整三包。\"

  \"中医搞外科？\"钢笔\"啪嗒\"落在值班表上，白鸽直起窝在转椅里的身子，\"你们不是都...\"

  \"总得有人接烫手山芋。\"他望着墙上\"大医精诚\"的匾额打断道，\"有个患者足背溃疡烂个大洞，现在新生肉芽都快填平创口了，等血糖稳定就能...\"

  \"我们院有个糖尿病足住院67天了！\"白鸽突然压低声音，诊室门缝外闪过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每天换药时腐臭味能飘满走廊，听说...可能要截肢。\"

  诊室骤然寂静，唯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穿透墙壁。林北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针灸包上的云纹：\"创面有绿脓杆菌感染？\"

  \"具体不清楚...\"白鸽望着走廊尽头紧闭的307病房，玻璃窗内垂着墨绿色遮光帘，\"你要不要...\"

  \"胡闹！\"主治医师\"砰\"地合上病历夹，金丝眼镜后的瞳孔缩成针尖，\"让中医插手外科治疗？开什么国际玩笑！\"

  白鸽倚着护士站台慢悠悠转笔，蓝黑墨水在晨会记录本洇出星点：\"他们治愈的糖尿病足案例，截肢率是零哦。\"

  \"靠把脉还是跳大神？\"医师冷笑扯松领带，胸牌\"副主任\"的字样反射着冷光，\"难道用艾灸熏好坏死组织？拿《黄帝内经》当手术指南？你把你呼吸科搞好就行了，不要掺和我们的事情，我知道你之前搞中西医结合，但是……我真不觉得中医能在这方面帮上什么忙。\"

  \"别这么紧张嘛...\"白鸽忽然倾身向前，栀子花香冲破来苏水的气息，\"该不会怕被比下去吧？听说您上个月那个截肢病例，家属还在医务科闹呢。\"

  钢笔尖\"咔\"地刺穿纸张，副主任额角青筋跳动：\"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就签个会诊单呀。\"白鸽晃着手机，屏保是林北去年在中医药大会领奖的照片，\"还是说...\"她故意拖长尾音，目光扫过墙上\"外科手术成功率97.3%\"的锦旗，\"您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金属病历夹在瓷砖地面砸出刺耳声响。\"让他们来！\"副主任扯过会诊单龙飞凤舞签字，钢笔尖几乎划破纸面，\"要是能逆转截肢指征，我带着全科给他们送锦旗！\"

  白鸽轻巧地接住飘落的纸张，睫毛在眼下投出狡黠的阴影“：一言为定，我们可说好了！”

  林北正在厕所摸鱼，手机“叮”的一响。

  是白鸽的消息。

  林北点开一看，就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