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畜？”
陆淮渊转头望向上首之人，神情有些冷。
“世间万物有灵，也都是这天地间的一份子，那么人与妖又有何不同？”
他道：“这都说神爱众生，佛亦渡众生，怎么现在到了掌门这里，还搞歧视啊？”
“所以倒也难怪您这么多年，修为一直不曾有所增进呢。”
陆淮渊语气平静，但这字里行间却是嘲讽意味拉满。
“陆淮渊，你.......”
掌门说：“你简直是太过放肆。”
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被气的有些心梗。
而陆淮渊耸了耸肩，又开口说：
“这放不放肆的，我是不知道。”
他道：“但我想我说过的，阿砚是我认定的道侣。”
“而不管他是人还是妖，这一点，自始至终都不会有所改变的。”
陆淮渊如此说着，仰头看着主位的方向，目光不闪不避。
而那态度，也是显而易见的。
对此，訾砚感到有些吃惊，下意识便握紧了拳头，不由得望向身旁之人。
“道侣？”
掌门骤然向前两步，怒道：“你可当真是执迷不悟！”
“陆淮渊，我看你是被这妖孽给迷了心智了吧。”
他这般说着，而一旁的大长老也是叹了口气，紧接着开口道：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是谁都不想看到的。但事已至此，淮渊，你莫要一错再错啊。”
大长老看着陆淮渊，眼中倒多了几分无奈。
就好似，真的只是一个为徒弟担忧的好师傅一般。
他说：“这就算是退一万步讲，那抛开他是妖的身份以及他修魔这事先不谈。”
“那就单是他杀害门中弟子一事，你也当真还要维护他吗？”
大长老：“淮渊，你何时变得这般是非不分了？”
“你曾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也是这玄清宗的淮渊仙尊。”
他道：“我曾对你寄予厚望，宗门上下也都把你当作掌门的下一任继承人一般看待。”
“可是如今，你当真的就要为了他，背叛师傅、背叛整个宗门吗？”
大长老不由得起身，言语间倒是颇有几分语重心长之意。
“当初你父母双亡，是我把你带了回来，后又让你拜入我的门下。”
他说：“只是到了现在，你可还记得你曾经想要修仙的初心？”
“而眼下你如此行事，是想让这么多年的修为都毁于一旦吗？”
大长老：“你好好想想，你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所以淮渊，听我一句劝，莫要再执迷不悟了，你.......”
他神情慈爱，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只是在大长老的背后，那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掌门手中凝聚的灵力，却是直冲訾砚而去。
陆淮渊眸光一凛，抬手便想要帮对方抵挡。
不过还不等他有所行动，却只感觉一股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
陆淮渊：.........
司命，我艹你大爷！
他这瞬间反应不及，就那么生生帮訾砚挡下了这袭来的致命一击。
而掌门这一下，本来就是冲着要訾砚的命去的。
所以可以说的上，是用了十成十的灵力。
这震的陆淮渊，顿时是一口鲜血就吐了出来。
而那好巧不巧的，这一重击就导致了他灵脉破损。
因此陆淮渊整个人，都是眼前一黑。
不过眼下的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现场的氛围都有瞬间的凝滞。
而訾砚眼中震惊未退，但也只来得及扶住陆淮渊那要倒下的身体。
他这整个人都在颤抖，是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陆淮渊靠在訾砚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怕，不会有事的。”
訾砚用力摇了摇头：“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替我挡，为什么要救我？”
他支撑着陆淮渊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整个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陆淮渊。”
訾砚说：“对不起。”
他错了。
他不该欺骗他的，也不该妄图逼他做出选择。
这爱不爱的有什么重要的呢？
与其得到这样的结果，那还不如是当初让对方一剑杀了他呢。
訾砚红着眼睛，整个人的情绪都有些崩溃。
陆淮渊深吸了一口气，只道：“没事的。”
“阿砚，别怕。”
【我说，这后续的事情还有我呢。】
【所以您老人家就别强撑了，再这么下去，这具身体真就要完蛋啦。】
见着两人还在磨磨唧唧，另一边的司命是急的都快要翻白眼了。
陆淮渊知他说的有理，所以便又伸手摸了摸訾砚的脑袋。
“阿砚，我不会有事的，你等我回来。”
“阿砚。”陆淮渊笑了笑。
而在躯体意识消失的最后，他却是咬牙切齿的说道。
【司！命！】
【你给我等着！】
司命：！！！
我这可都是为了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
他如是腹诽着。
倒是另一边的訾砚，见陆淮渊昏死过去，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陆淮渊。”
他说：“你答应过会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食言。”
“陆淮渊，你不许骗我。”
在场的其他人，估计也是没有预料到会有如此变故，都不免感到吃惊。
但很显然，这样的结果虽让人意外。
可比起陆淮渊的不可控，眼下的形势对他们来说明显还是有利的。
如今折损了陆淮渊这么个天才，确实让人遗憾。
因此现在，玄清宗的这帮人，自然是更不可能放过訾砚了。
掌门义正言辞道：“你这妖孽，身为魔修，杀我玄清宗弟子。”
“如今还害的淮渊为你而死，当真是罪大恶极，还不束手就擒！”
他看向在场其他人，又说：“众人听命，布阵。”
“全力诛杀这妖孽，给那些死去的弟子们报仇。”
“是。”
因着掌门的话，广场上众人是情绪躁动，而訾砚对此却是充耳不闻。
事实上，他还记得，司彧曾说过的。
若是人在梦魇中死去，那要么灵魂就此湮灭，要么就是会永远困死在这方梦境之中。
所以，訾砚根本就不敢去查看陆淮渊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而他就那么抱着怀中之人，神情显得有些呆呆的。
“阿渊。”
訾砚道：“你为什么不说话，是生我的气了吗？”
“你理一理我好不好，我害怕。”
他靠在陆淮渊耳边，喃喃自语。
而訾砚手中灵力，不断地往对方身体里输送，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用？”
他说：“你是不愿意原谅我吗？还是生我的气了？”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谁让你总是那么坏的。”
訾砚情绪近乎崩溃，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
不过他抬手挡下迎面而来的攻击，不由得抬眸看向凝聚在头顶的阵法。
訾砚勾了勾唇角，神情显得有些冷。
他说：“自私、贪婪、虚伪、假仁假义。”
“你看啊，他们这些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该死。”
訾砚：“可为什么，死的不是他们呢！”
他垂下眼眸，体内的灵力全面爆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四周。
这阵法外的人，多多少少都有被波及到。
而这些灵力，便是以最快的速度，迅速消耗殆尽。
只是，还不等周围的人松一口气。
那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魔气，便是快速席卷而来。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以至于其他的人，一时之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而瞧着眼前的情形，掌门等人也是愣在了原地。
“他这是.......入魔了？”
有人不确定地开口道。
不同于先前他们陷害訾砚时做的手脚，如今的这些魔气却是实打实的存在的。
而对此，掌门不知为何的莫名感到心慌。
他深吸一口气，只说道：
“快，迅速将这孽障诛杀，以绝后患。所以也免得夜长梦多，徒生变故。”
只可惜，他这话是说的太晚了。
铺天盖地的魔气涌入修真界，不少人都感到了不适。
而訾砚揽着陆淮渊，而他的整个瞳孔都变成了暗紫色。
这都说一念成神，一念成魔。
所以訾砚最终，还是走上了那条他原有的道路。
只是这魔气确实过于强大，而又面对众人的围攻，他倒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就在这关键时刻，司命出现了。
他瞧着陆淮渊那有些‘破败’的小身板，不由得摇了摇头。
【抱歉啦，抱歉啦，为了你的以后，你就委屈一下吧。】
司命说着，伸手便就将识海中的陆淮渊，推回了他自己的身体里。
陆淮渊：.........
司命，你大爷的！
陆淮渊心里骂骂咧咧。
只是这具身体受损严重，因此便不等他说些什么，就也紧跟着昏了过去。
司命眉梢轻挑，随即抬手，便将一切都挡在了结界外。
而另一边，慕汐玥紧跟着出现，接住了陆淮渊跟訾砚下滑的身体。
“司大人，现在怎么办？”
司命：“回魔界。”
“好。”
慕汐玥说着，便是带着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司命不由得看向上首，一道灵力便飞了出去。
紧接着，他人便也消失了。
所以等仙界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现场就只剩下一团空气了。
............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现场众人不免是乱作一团。
而掌门被司命的灵力打中，整个人也是伤得不轻。
几位长老连忙去扶他：“掌门，您没事吧？”
“我没事。”
掌门抚着胸口，只觉得一阵阵发疼。
他说：“这大好的机会，竟是还让他们给跑了，当真可惜。”
“我倒是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有同伙？”
掌门伸手扶着桌角，擦了擦嘴角的血，整个人是气得有些发抖。
闻言，五长老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厌恶。
“谁知道呢。”
他道：“这说不定就是与那什么‘子砚’蛇鼠一窝的。”
“那陆淮渊也真是的，偏要与这些人狼狈为奸，当真是丢我们玄清宗的脸。”
三长老撇了撇嘴，有些不屑：“行了，你少说两句吧。”
“现在主要的，还是要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
对此，掌门不由得皱了皱眉。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是之前云净宗的人吧？”
大长老想了想，说道：“应该是。”
“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汐的，是白皓卿的弟子，不过后来被逐出宗门了。”
掌门：“既然如此，那就找白皓卿过来商量一下后续的事情。”
“同时，传信于其他各个宗门，请他们帮忙配合寻找。”
他说：“如今，陆淮渊被我所伤。他那一身修为，大概率就是废了。”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他们那一行人，斩草除根，以免再生事端。”
大长老点了点头，应声道：“好，我知道了。”
他说完，随即离开，而掌门倒也没再出声。
只是他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看向不远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狠戾。
他就不信，就凭他们这几个人，还能逃到哪里去？
这一次，他非得把他们都除掉不可。
任何背叛宗门的人，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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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魔界。
司命和慕汐玥带人回了魔宫，将其安置在了主殿之内。
如今，訾砚估计是受不住那强烈魔气的冲击，才昏了过去。
而他身体并无大碍，想来过不了多久就能苏醒。
倒是陆淮渊，被那一击是直接震碎了灵脉，整个人是修为尽失。
所以这眼下，他也就是与寻常人无异了。
只是陆淮渊这具身体重伤未愈，他若是不想跟着受罪的话，也就只能暂时将神识剥离出来，寄居在系统空间里。
不过对于那个推自己出去挡刀的人，陆淮渊只想说：呵呵。
而作为第一个被狗追的仙君，司命真的是想骂人。
只是，尽管系统空间不小，但司命却是逃无可逃。
【陆淮渊，你又不讲道理！】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吗？怎么，你还真想去挨雷劈啊？】
陆淮渊：【........】
不然，你还是闭嘴吧。
虽然陆淮渊并不提倡司命的行为，可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话倒是没有错。
‘陆淮渊’修的是无情道，但眼下却与他本人无关。
因此，自然也是谈不上什么道心与修为的。
只是如今这样的结果，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似乎都是最好的。
所以，陆淮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倒是不由得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