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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宝贝

  临近十二月,夜晚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度。

  莞城的昼夜温差大,晚间的寒风刺得皮肤生疼。书房后窗户大开,迟放低垂着视线,任由那点寒意吹在他皮肤上。

  他刚吃了药,周身的气压都很低,眉眼沉默得可怕。

  今天是他第二次发病,云黛以为他抽了大半包烟才平息了怒火,其实根本不是。

  在看到云黛被人抱着的时候,他拼了命地克制没有上去将她拉开,狼狈地吞了药,又抽了三个小时的烟。然而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他还是疯了。

  他说的话都是真的,要不是她害怕的目光太刺眼,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迟放的占有欲和掌控欲达到了顶峰,丑陋得像是他记忆深处的那场噩梦,袁姿扭曲的面孔在他的脑海里来回闪过,让他觉得烦躁又恐怖。

  他无意识地拉开抽屉,最底下有他今天没抽完的烟。

  “要破戒了吗?”坐在对面的沈郁见状,出言提醒道,“您已经三十六天没碰过了。”

  迟放厌烦的“啧”了声,从一旁掏出打火机,点燃。

  烟雾缓缓腾起,他眯着眼睛:“反正今天也被她看见了。”

  虽然这么说,他却没有抽,只是任由它在指尖燃烧。

  于是沈郁知道了,在他去停车场给迟放送药之后,他就去买了烟。

  到底是有多难耐,才会让他被云黛看见?

  一根烟燃了大半,沈郁语气缓和:“今天发生了什么?”

  迟放沉默,他看着缓慢燃尽的烟尾,那点猩红让他想到了今天云黛眼皮上的红色。

  落下的烟灰烫了他的手,迟放缓慢道:“我看到她和别人抱在一起。”

  没有指名道姓,但云燕娟的病房都是沈郁一手操办的,所以他并不难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沈郁平和道:“那个男生是云黛小姐名义上的表弟。”

  烟烧完了,迟放没有再点燃第二根,他随手将它掐灭,扔在了垃圾桶里。

  听到沈郁的话,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云黛小姐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想她看到亲人在手术台上,会害怕和紧张是正常的。一个亲人的拥抱对她来说是具有安慰和鼓励意义的。”

  迟放闭了闭眼,他冷冷嗤笑一声:“放他妈的屁,到底是谁需要安慰?”

  “他喜欢云黛,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他能帮云黛什么?云黛在房间里为了他妈的手术费哭的时候,他又在干什么?”

  他情绪激动,眼睛里都是滔天的怒火。

  “可是对云黛小姐而言,他只是她的亲人,他们从来就没有不正当关系,不是吗?”

  迟放盯着他:“他们永远都不可能。”

  “既然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沈郁认真而平静地反问他,“你又在嫉妒什么呢?”

  嫉妒……

  是啊,嫉妒。

  哪怕她今天的容忍和接近让他愉悦,可是一想到别人能轻而易举得到她的亲近,他就嫉妒得发狂。

  凭什么她能温和又包容地待在别人的怀里?

  就算她不知道管易的心思,可他仍旧嫉妒这种行为。

  嫉妒她和管易之间的关系,嫉妒她和管易同吃同住,嫉妒她为管易做的饭,嫉妒她对管易脆弱的安慰,而他的脆弱和难堪被她嫌弃抗拒。

  他第一次进她居住的地方,可是客厅的沙发上放着管易的外套,茶几上摆着成双的杯子,每一处都有她和管易一起生活的痕迹。

  沈郁说:“他们是亲人,迟放,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恋人关系。”

  迟放看着他,倏地笑了:“你在提醒我什么?”

  迟放知道他在提醒什么。

  袁姿发病最严重的那几年,神经质地认为迟承凭早出晚归是有了情人,她几乎调查了他身边的所有人。被迟承凭察觉后,为了安抚精神已经不太正常的袁姿,他每天都提前下班回家。

  然而就算如此,也不能打消袁姿的怀疑,她四面楚歌,对迟承凭的掌控欲越发可怕,她甚至赶走了家里所有的佣人,生怕迟承凭和哪个人接触太久。

  这样的神经质连年幼的迟放都没放过,袁姿已经不让迟承凭接触儿子太长时间,只让他全心全意陪着她。

  迟承凭终有受不了的一天,而这一天也来得很快,他忽然开始彻夜不归。

  年幼的迟放被袁姿掐住衣领,问他把迟承凭藏到了哪里。又斥责他没用,连父亲都留不住。

  最后她哭着抱住迟放,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恨声说她讨厌迟承凭身边的所有人。

  她希望迟承凭的生活里只有爱情。

  可是对于那时的迟承凭而言,他生命最重要的亲情和工作。

  爱情已经在他心里面目全非。

  而袁姿只要爱情。

  她同样恨迟放,她的儿子是在爱意最深时降临,却是她爱情的裂痕,是她爱情陨落的初始。

  这种思想让迟承凭胆颤,也让沈郁觉得疯狂。

  可从小生活在袁姿身边的迟放,却在看着歇斯底里的母亲时,反应平淡地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沈郁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比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长大了很多,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瘦瘦冷冷的小孩。

  他以为迟放厌恶袁姿的所有,却忽然意识到迟放的平淡或许不是冷漠,而是赞同。

  沈郁短暂地皱了下眉头:“你知道的,云黛小姐是个优秀的女孩,亲人、朋友、同学,这些对她来说都是无法割舍的。”

  连当年那么爱袁姿的迟承凭都不愿意画地为牢,守在只有袁姿的世界。

  对迟放有点讨厌的云黛,又怎么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迟放苍凉地笑了笑:“我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永远都不会逼她。

  她的朋友、她的亲人,他什么都不会做。

  他暗自嫉妒,却从来没有告诉过云黛关于管易的心思,哪怕他知道他说了,以云黛的性格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和管易相处,他也没有想要说过。

  迟放解释不了太多,他只是说:“我会吃药的。”

  沈郁道:“药物也不是万能的,且对身体有害,我认为您现在并不适合和她接触太多。”

  短短两个月就发了两次病,之前来莞城一年多也没有过任何异常。沈郁认为他现在最好先接受开导,减少和云黛见面的机会。

  不然他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云黛身上,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话音刚落,迟放的手机就响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就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宝贝”二字。

  沈郁:“……”

  迟放瞬间麻溜地拿起手机,话还没说,脸上就已经挂上了笑容。

  对着迟放一晚上死人脸的沈郁再次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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