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深空的星际逃亡之旅已经正式进入“随它去吧”阶段。旧神也好,那头追着不放的灭世怪物也罢,都被利亚像打包垃圾一样,一口气塞进了广袤无垠的星海。
留在运输舰上的阿斯塔特们继续杵在控制台旁边,给那帮怎么也学不会开船的旧神和神奇生物当临时驾驶兼教官。
教学时间还有两年,两年过后,这项救援任务便彻底收尾,利亚和丫丫脱离这个维度的瞬间,他们也会跟着撤离。
至于那些古老的神只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学会多少操作规程,全凭各自的造化了。反正阿斯塔特们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只能乞求老天保佑。
深空的麻烦暂时剥离,剩下的是地球表面的扫尾工作。
怪物虽然走了,但地球整体的法则环境并没有立刻恢复原状。
现存人类的安全活动范围,依然被限制在九州结界内部。一旦跨过边境,清除机制照样会毫不客气地执行死刑。
为了给幸存者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利亚返回地面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了结界范围的二次拓展工程。
她的计划是在半年内把整个亚欧非大陆全部圈进防护网,在离开前把剩下的大陆也圈进来。
末日危机解除后,任务小队的成员们自然重新集结在利亚身边,正因如此,大伙儿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到结界拓展的具体施工流程,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材料。
流程比较复古,带着震旦古代仪式那股粗犷狂野劲——就是那种穿着乱七八糟的巫师在荒野里披头散发、手舞足蹈的原始做派。但这并不是让人最难接受的部分。
真正让旁观者眼皮直跳的,是利亚所用的材料。
一共两种。一种是轻若无物、却泛着星光的白色丝线,像从银河里抽出来的细丝;另一种,则是她自己的血。
当利亚干脆利落地割开自己的手掌,将殷红的血液滴入大地的瞬间,希奎利特的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半跪在地,手里攥着一块急救纱布,死死按在利亚的伤口上,活像一个在急救现场手忙脚乱的实习护士。
作为血鸦战团的一员,他太清楚利亚的血液蕴含着怎样的分量。光是一滴,就曾在另一个宇宙里催生出一整支全新的阿斯塔特战团。这种放血行为在他眼里,简直就是透支自家原体的力量。
“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利亚读懂了希奎利特面孔下翻涌的担忧。她随手给自己甩了个治疗法术,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愈合,然后开口解释,“在战锤宇宙,我拿出的不只是一滴血,同时还绑定了一份极难切割的誓约庇护。而眼下这个世界,这几滴血只是充当构筑规则的黏合材料,真正承担核心作用的,其实是这个。”
她抬起手腕,向众人展示指间那捆轻若无物的白色丝线。丝线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却隐隐流转着星辉般的光泽,像是把月光缠在了手指上。
“那可不止几滴血的分量。”希奎利特嘀咕着,视线投向那些坚韧异常的丝线,“这又是什么?”
“织者的蛛丝。”
当年穿越赛达斯世界时,织者因为各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留了很多蛛丝给她。后来也一直没讨要回去,估计是忘了,也或者是故意不拿。总之,这些在空间角落里躺了不知多少年的材料,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囤货囤到能救命的玩意,对于囤货爱好者来说,简直爽到极点。
此前,西王母在透露秘密时,曾给利亚提供过一个颇为狠辣的建议:把那些四处逃窜的其他神系旧神一窝端了,料理成扩建结界的“五彩石”原料,废物利用,既环保又省事。
利亚当场否决——地球上仅存的旧神留着还有用处,祂们得充当诱饵,把那头长满触手的怪物远远引开。把诱饵拿来填坑,纯属暴殄天物。
相比之下,献出自己的一点血液算不上什么大碍。那卷织者的蛛丝暂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用途,用来构筑守护人类的防御网,也算是物尽其用,总比在空间角落里落灰强。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利亚带着小队穿梭在大陆的各个节点。红色的血液与白色的蛛丝交织在一起,像缝纫机的针脚一样,一寸一寸地将那道无形的防护圈向外推移。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
大半年过后,这层护盾终于越过了海洋与山脉的阻隔,将广袤的亚欧非大陆完整地包裹在内。
与此同时,那些熬过了世界末日的人类,重新踏上被海水泡过的土地,挥舞着工具开始重建家园。
分布在各地的魔法学校也陆续向外寄出了复课通知。
对于那帮未成年的巫师来说,日复一日地熬制魔药、背诵枯燥的咒语,曾经是世界上最折磨人的苦差事,期末考试更是令人窒息。
可在亲眼见证过汪洋吞没大陆、海水漫过钟楼塔尖之后,那些伴随着粉笔灰与同窗嬉闹的平凡岁月,反而成了最值得珍视的回忆。
当猫头鹰衔着信封叩响窗棂,这些年轻人以最快的速度翻出坩埚、羽毛笔与羊皮纸,将行囊塞得满满当当,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那个封闭却安宁的校园里去。
丫丫、哈利以及少先队的成员们,同样出现在了返校的人群中。
霍格沃茨城堡坐落于苏格兰高地的群山之间,数百米的海拔落差让这栋古老的建筑免遭海水倒灌的侵袭——当初建校的四位创始人大概也没想到,他们的选址眼光竟能如此超前,连千年后的海平面上升都考虑进去了。
家养小精灵们花费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铲除走廊里的积尘与青苔,将被狂风暴雨侵蚀的玻璃窗擦得锃亮,连被洛丽丝夫人挠烂的窗帘都补好了。
整座城堡重新具备了住人的条件,虽然墙角还隐约透着一股潮气,但跟外面那个泡过水的世界比起来,已经算是五星级标准了。
丫丫本可以留在震旦继续自学,她的进度早就甩开同龄人好几条街,就算校方明天临时安排一场普通巫师等级考试,她也能毫不费力地拿个全优,连复习都省了。
但想想做事不能半途而废,最终还是背上书包回了学校。
哈利的进度也差不太多。毕竟在丫丫的“悉心督导”下,即便是天空裂开、海水漫过山头、怪物在海里翻腾的那一天,这位救世主男孩依然被死死按在书桌前,雷打不动地完成了四个小时的真题解析。
哦,对了,也没人再提“救世主”这个头衔了。
毕竟伏地魔和邪神一比,连收保护费的混混都算不上。他折腾的那些年,充其量也就是在英伦三岛搞了几场村口械斗,连欧洲大陆都没怎么祸害过去。
而真正的救世主,是只有少数人才知晓其存在的利亚,是愿意分享结界的震旦,是那些几千年前就化作山水风雨的天人老祖宗。
这个对比太悬殊了,以至于再把“救世主”三个字扣在一个未成年巫师头上,不仅不合时宜,还透着一种“你是不是在讽刺”的微妙味道。
甚至“大难不死的波特”这个称谓都很少听到了,要说大难不死,大家都算大难不死——好不容易加入九州,好不容易从结界筛查中侥幸通过,谁不是九死一生?你指着某一个人说他“大难不死”,别人听了只想翻白眼。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在这场浩劫中全身而退。
开学晚宴的烛光重新亮起时,礼堂的长桌空出了整整三分之一的座位。那些本该坐着同伴的地方,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条凳,烛光下的影子都是空缺的。
学生们眼眶发红,有人低着头,有人盯着那些空位发呆。他们自发在餐盘前点亮了白色的蜡烛,为那些未能逃过一劫的灵魂,举行了一场简短而沉默的哀悼仪式。
灾难带来的创伤,出人意料地抹平了四个学院之间的裂痕。当大伙儿都曾在泥泞里挣扎求生后,关于学院阵营的偏见就变得像隔夜的黄油啤酒一样索然无味。
更深层的原因,在于结界的过滤机制粉碎了魔法界的旧秩序。
普通人只需在内心深处真诚地认同九州,把自己当成那片土地的一份子,就能拿到免死牌。而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纯血巫师,想要活命,就必须打碎自己深信了几代人的傲慢,从灵魂深处承认一个足以让他们崩溃的事实:拯救他们的,恰恰是过去几百年里被他们视如敝履的麻瓜基因。
那些死抱着“纯血至上”信条、拒绝向现实低头的家族,即便人待在结界内,心却始终迈不过那道门槛。结界的筛查机制不会因为你拥有“高贵”的巫师血统就给你开后门,它只会冷冰冰地判定:你不是自己人。于是,那些曾经在魔法界显赫一时的人物,统统在睡梦中变成了一串肥皂泡,无声破裂。
令不少学生感到错愕的是,向来将纯血荣耀挂在嘴边的马尔福一家,居然整整齐齐地活了下来。
德拉科一如既往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只是往日那副盛气凌人的做派收敛得干干净净,活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显然,比起全家人的性命,卢修斯·马尔福宁愿抛弃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贵族体面,选择向新的生存规则低头。
错愕过后,四个学院的小动物们又发现一件令人绝望的事情,关于教师席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西弗勒斯·斯内普依然披着那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冷着脸坐在高台上,用审视猎物般的目光扫视着底下交头接耳的人群。
世界末日没能带走他,大海啸没能淹没他,连邪神的触须都没能把他从地窖里卷走。他就像是霍格沃茨自带的某种无法卸载的系统程序——你换了硬盘,重装了系统,它依然顽强地出现在桌面上,右下角弹出提示:“周一记得交魔药课论文。”
学生们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
是的,世界虽然重启了,神灵虽然跑路了,但这帮年轻的巫师依然要在斯内普教授喷洒的毒液里,熬完他们剩下的校园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