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回家之人

  林诚又一次站到了风家灵山的大门入口处。

  他抬起头,眯着眼望了望远处的山路。这条蜿蜒向下的青石路,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迷雾边缘,那是回来的必经之路。

  师父——风家少主风乘屹,按理说昨天就应该到家了。

  可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林诚心里有些发慌。

  他是风乘屹的弟子,这次师父去他外祖父房家那边办事,带了几个师兄师姐同行。

  林诚才刚刚突破到食气境初期,境界还不稳,师父就没带他。

  说是让他留在家里好好巩固修为,顺便照看着点其他师兄弟。

  林诚当时还觉得师父这是为他好,可现在倒好,师父迟迟不归,他心里就跟有蚂蚁爬似的,坐不住。

  其实还有一件事,让林诚心里一直不痛快。

  当家主母房昭雪——也就是师父的母亲——前些时候突然去世后,师父自然就应该成了风家的家主。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丧母承业,理所应当。

  可林诚发现,家里有些老人,嘴上还是“少主少主”地叫。

  特别是陈总管手下的那些人,开口闭口就是“少主”,从来没改过口。

  “明明已经是家主了,怎么还少主?”

  林诚心里嘀咕过很多次,但也不敢明着说什么。

  他毕竟年轻,资历浅,刚突破,在家里说不上话。

  大门两侧站着两名守卫,腰间佩刀,笔直挺立。

  林诚认得他们,是王长老门下的弟子。

  自从主母去世后,家里的一些杂事,比如门禁守卫、日常巡逻这些,都交给了王长老负责。

  这是陈总管安排的,师父当时也点了头,没说什么。

  林诚知道,王长老和陈总管走得近。

  这两人都是家里的老人,主母在的时候就受重用,主母走了,师父年纪轻,很多事情还是靠着他们撑着。

  可林诚总觉得,这帮老人有时候做事,不怎么把师父放在眼里。

  一名守卫看了林诚一眼,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见林诚还杵在那儿,就开口了:

  “林诚啊,你不用老往这儿跑。少主——哦,家主说不定正在路上呢,你在这儿干等也没用。”

  林诚听他喊师父为“少主”,心里那股不痛快又冒了上来。

  他瞥了那人一眼,忍着没发作,只硬邦邦地回了句:

  “我就看看。”

  那人大概也看出林诚脸色不对,没再多说,转过头去继续站岗。

  林诚又把目光投向了山路尽头。

  风有点凉,吹得他衣角翻飞。他就那么站着,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着师父是不是路上耽搁了,一会儿又想着家里这些人怎么老是“少主少主”的,一会儿又想起师母还在的时候,家里是什么样的光景。

  那时候,主母当家,家里规矩严,陈总管这些人可不敢像现在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林诚叹了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等。

  山路空空荡荡,没有人影。

  就在三人各自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的时候,远处山道转角处,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林诚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骤然一凝,整个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那人的轮廓、那身衣裳……是师父的!

  林诚认出了那件月白色的锦袍——那是师父出门时常穿的那件,袖口绣着风家特有的云纹。

  可是,为何只有一个人?

  那些同去的师兄们呢?

  还有,为何那人走路的姿态如此匆忙,甚至有些踉跄?

  林诚努力眯起眼睛往山道更远处望去,希望能看到后面还有别人。

  可是山道空空荡荡,除了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凉的蛇,悄悄爬上林诚的心头。

  旁边的两名守卫也察觉到了异常,原本懒散靠着门柱的身子瞬间站直,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人影。

  近了。

  更近了。

  终于,那人奔到了山庄门口,三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风乘屹,风家的家主,林诚的师父。

  可此刻的“风乘屹”,浑身是血。

  那件月白色的锦袍,已经被鲜血浸透了大半,衣襟、袖口、下摆,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血迹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泛着新鲜的光泽。

  他的头发散乱,脸上也沾着血污,整个人像是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

  林诚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

  “师父——!”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脚步往前一迈,想要冲上去扶住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少主!”

  旁边的守卫也同时惊呼出声。

  可李乘风——此刻的“风乘屹”——根本没有理会门口这三个人。

  他脚步不停,甚至没有看林诚一眼,径直穿过大门,朝着山庄深处、风乘屹原本居住的院落方向快步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快,却隐隐透着一股虚浮,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那股急迫的、不容阻拦的气势,又让门口的三人一时不敢上前。

  林诚愣在原地,看着师父远去的背影,那身血衣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那些师兄们呢?

  他们不是和师父一起去的吗?

  怎么会一个都没回来?

  悲愤、惊骇、茫然,各种情绪在他胸口翻涌,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发酸,却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失态。

  然后,他一言不发,快步跟了上去。

  他要跟着师父,哪怕什么都不问,也要跟着。

  他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师父现在需要人。

  另一名守卫反应更快,几乎是李乘风刚进大门,他就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那是去陈总管院子的方向。

  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立刻禀报。

  家主要出事,整个风家都得翻天。

  而门口,只剩下最后一个守卫愣愣地站着,望着山道尽头那片空荡荡的迷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风,还在吹。

  山道,空空荡荡。

  只有门口石阶上,那几滴从李乘风身上滴落的血迹,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刺目的暗红色。

  门里门外

  消息传得很快。

  李乘风刚进院子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居所外面就已经站满了人。

  有人小跑着过来,有人边走边低声询问情况,有人面色凝重地站在外围观望。

  脚步声、窃窃私语声、衣服窸窣声混成一片,把原本安静的院子搅得热闹起来。

  屋内,李乘风已经换下了那身血衣。

  他坐在桌边,闭着眼,调整着呼吸。

  刚才那一路上,他刻意让自己看起来踉跄、虚弱,但现在到了屋里,反而不能让人看出太多端倪。

  他需要把握一个度——既要有劫后余生的狼狈,又要有家主应有的镇定。

  外面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似乎在等什么人来带头。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少主,我等可否一见?”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容忽视的分量。

  不是询问,而是通知式的“询问”——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我们知道你刚回来,我们有话要说,你最好让我们进去。

  李乘风的眼睛微微睁开。

  他快速在脑海里搜寻着风乘屹临死前留下的那些讯息。

  那些关于风家的记忆碎片,像拼图一样在他脑海中拼凑、定位——

  陈玄风。

  风家总管。

  这个名字在风乘屹的记忆里出现过很多次。

  他是风家的老人,当家主母房昭雪在世时就掌管内外事务。

  房昭雪去世后,风乘屹接手家主之位,但实际很多事务,依然是陈玄风在打理。

  门禁守卫、资源调度、人事安排,几乎都经他的手。

  风乘屹对他,是三分信任,七分倚仗,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李乘风在心里迅速勾勒着这个人的画像。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人应有的疲惫:

  “好,你们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玄风率先迈步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步伐或急或缓,面色各异。

  李乘风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进来的每一个人——

  陈玄风。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面容端正,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他身上有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进屋后目光迅速在李乘风身上扫过,又很快收回,没有过分打量,显得很有分寸。

  但李乘风注意到,他的目光在那件换下的血衣上停了一瞬。

  洪嬷嬷。

  五十来岁,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一路走来已经抹过眼泪。

  她是家里的老人,房昭雪在世时就贴身服侍,看着风乘屹长大。

  此刻她站在陈玄风侧后方,双手攥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先说。

  王长老。

  精瘦,目光锐利,进门后一直盯着李乘风的脸色看,似乎想从他脸上读出些什么。

  他是负责门禁守卫的长老,陈玄风的亲信。

  林诚在门口遇到的那两个守卫,就是他门下的弟子。

  徐长老。

  年纪最大,头发花白,走路有些佝偻。

  他是风家资历最老的长老之一,平日里不太管事,但每逢大事,他都会出现。

  他的眼睛浑浊,但李乘风感觉到,那道浑浊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并不简单。

  郎长老。

  中年,微瘦,脸上挂着关切的表情,但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观察屋里的陈设,又像是在看其他人的反应。

  他是负责菌人园的长老之一,和陈玄风走得并不近,妖族化形修士。

  胡长老。

  一位年轻的一位长老,四十不到,身材挺拔,面色凝重。

  他是负责人药田的长老,平日里话不多,做事踏实。

  风乘屹的记忆里,对他印象不错,但也谈不上亲近。

  六个人,站在李乘风面前,神色各异。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

  空气里还残留着血腥味,混着药膏的气息,气氛有些压抑。

  陈玄风上前半步,微微欠身,语气关切:

  “少主,您可算回来了,您路上遇到了什么情况?伤得重不重?要不要请医修来看看?”

  他的话说得很得体,称呼也是“少主”,而不是“家主”。

  李乘风看着他,微微摇头:

  “皮外伤,不碍事。”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众人,声音低沉:

  “同去的几个弟子,都没了。”

  屋里的人脸色都是一变。

  洪嬷嬷的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王长老眉头紧锁。

  徐长老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胡长老低头不语。

  陈玄风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

  “少主节哀。先养伤,其他的事,慢慢来。”

  慢慢来。

  李乘风在心里咀嚼着这三个字,面上不显,只点了点头。

  他需要时间——时间看清这些人,时间理清这个家,时间让真正的“风乘屹”在这个家里,重新立起来。

新书推荐: 穿越清宫,我在胤禑身边当咸鱼 82年:学猎养狗训雕的赶山生活 玄学界显眼包 勇敢者的女装潜行日记 崩铁:是观影体,我们有救了! 六州风云季 西途:2049 网游:从借钱买游戏头盔开始 闪婚冷面兵王:老婆竟是玄学大佬 武林情侠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