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收编人员

  道路上的战场已经清理过了。

  黑衣人横七竖八的尸体被拖到路边,堆成一堆。

  每具尸体都被翻了个遍,衣服扯开,口袋掏空,连鞋底都被人检查过——这是必然的事,死了那么多人,其中还有食气境和道心境的修士,人死了,身上的东西可不能浪费。

  丹药、符篆、法器、宝钱,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私人物品,现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辆牛车上。

  风家的弟子们都知道规矩,这些东西归风家,归家主。

  没人敢私藏,也没人会抱怨——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做这种事。

  大家都是聪明人,可别没死在战场上,死在了贪小便宜上。

  李乘风站在牛车旁,目光扫过人群边缘的几个人。

  两男一女。

  三个年轻人,穿着风家弟子的衣服,此刻站得笔直,却又忍不住微微发抖。

  汗水从额头滑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他们也不敢抬手去擦。

  旁边的人什么话也没说,没人往这边看。

  但所有人都知道家主在干什么——处置王长葛那三个没跟着叛变的弟子。

  李乘风看了他们一小会儿。

  真的只是一小会儿,也就喘几口气的功夫。

  可那三个人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你们很好。”

  李乘风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王长葛背叛家族,你们没有附逆而为,做得很好。”

  李乘风继续说,

  “如今风家风雨欲来,局势不稳,你们可以留下来,若有难处,也可以拿一笔赏赐离开,自谋生路。我不会为难你们。”

  这话说得明白——你们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选择走。

  走的话,给钱,不拦着。

  三个人对视一眼。

  他们三个都是脱凡后期,在王长葛门下算不上心腹,也就是普通弟子。

  刚才王长葛叛变的时候,他们确实没有跟着动手——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场面太乱,谁知道哪边能赢?

  现在想起来,真是捡了一条命。

  离开风家?

  去做野修?

  三个人几乎同时摇头。

  “我等愿意留在风家。”

  声音不大,但很整齐。

  李乘风倒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会有人犹豫,没想到三个人异口同声。

  “也好。”

  李乘风点点头,

  “那就收入我门下。”

  三个人愣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拜见师父!”

  能拜入家主门下,可比跟着王长葛强多了。

  别说现在王长葛已经成了叛徒,就算没有这档子事,家主弟子的份例和地位,也不是普通长老的弟子能比的。

  至于离开风家去做野修?

  三个人根本没想过。

  野修是什么?

  是连“药”都算不上的贱民,吃保身药让自己变得“有毒”,东躲西藏,朝不保夕。

  他们好不容易从种植园里被挑出来,有了仙根,有了修炼的机会,怎么可能再回去?

  而且是去做野修!

  李乘风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又问:

  “刚才没有跟随王长葛叛乱的,还有其他人吗?”

  林诚上前一步,低声说:

  “禀家主,还有一人。”

  他指了指牛车旁边的一个地方。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身上盖着一块布。是个年轻男子,眼睛还睁着,已经没了气息。

  李乘风看了一眼。

  这次夜战,黑衣人死了几十个,王长葛叛变的弟子也死了好几个。

  风家这边同样有伤亡——他自己的六名弟子没事,但郎中天死了两个弟子,各长老派来协助的弟子也死了好几个。

  这具尸体,就是那四个没跟着叛变的弟子之一。

  他也死在这场恶战里,死在了当初的同门刀下。

  “他家还有什么人?”

  林诚想了想:

  “都是一些……普通人,在种植园里。”

  他刚才问过那三个活下来的,知道这人的底细。

  这人和那三人一样,都是从种植园里被挑出来的,家里还有亲人,都是被圈养的凡人,在园子里种各种灵谷,唯一区别就是来自不同种植园。

  李乘风点点头:

  “多给那家人一些福利。”

  “是。”

  林诚应下。

  他知道家主的意思——那些凡人虽然是被圈养的“药人”,但待遇也有好坏之分。

  多给好处,就是让他们少干点活,干点轻省的活,日子能好过些。

  李乘风又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五个野修站在那儿,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这次夜战,房昭宇雇来的野修死了好几个,活下来的就这五个。

  他们刚才也在与黑衣人血战,运气好,没被黑衣人杀死,也没被叛乱那些人砍死。

  此刻见李乘风看过来,五个人齐刷刷地低下头,身子抖得像筛糠。

  李乘风问:

  “你们五人怎么说?”

  五个野修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往前迈了一步,深深鞠躬,恭恭敬敬地说:

  “全凭大人吩咐。”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说辞。

  野修在仙福之地是最底层的存在,谁都能踩一脚。

  今天撞上这种事,能活着已经是烧高香了,哪敢有什么想法?

  李乘风看了他一眼,说:

  “拿一笔赏赐离开,或者加入风家。你们自己选。”

  中年男人几乎没有犹豫:

  “小人选择加入风家。”

  另外两人也跟着点头:

  “加入风家,加入风家。”

  剩下两人里有一个犹豫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悄悄拉了一把,也赶紧点头:

  “加入风家。”

  李乘风心里笑了笑。

  他是真给选择。

  就算这几个人拿了赏赐离开,他也不会出尔反尔,派人追杀。

  犯不着。

  几只小虾米……

  但野修显然不信。

  他们被欺负惯了,被利用惯了,被当消耗品用惯了。

  在他们看来,这位家主说“可以离开”,八成是在试探。

  谁敢真走,前脚离开,后脚就会死。

  李乘风也不解释,摆摆手:

  “都带回去。那几个战死的,给抚恤。”

  他看了郎中天一眼:

  “这五人,就由郎长老收下。”

  郎中天一愣,随即大喜,连忙拱手:

  “多谢家主!”

  他又扭头对那五个野修呵斥道:

  “还不快谢谢家主!”

  五个人如梦初醒,赶紧跪下磕头:

  “谢谢家主!谢谢家主!”

  郎中天心里美滋滋的。

  多了五个弟子,虽然都是野修出身,没什么底子,会增加他的负担,但既然是家主安排的,肯定不会亏待他。

  说不定以后能单独掌管一座种植园,那可是实打实的油水。

  至于总管的位置……

  郎中天看了看李乘风的背影,没敢多想。

  自己只是悟神境,修为不够。

  而且今天这一夜,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家主,根本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拿捏的废物。

  多只多眼蜈蚣,还有一只是悟神境,硬生生把陈玄风那个灵花中期打成死狗。

  这样的人,以前一直在装。

  现在不装了。

  以后的风家……恐怕要变天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车队已经重新上路了。

  路面已经被清理干净,血迹被沙土盖住,碎肉和断肢被捡走,乍一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路边那些被踩踏过的草木,还残留着昨夜厮杀的痕迹。

  黑衣人尸体堆在路边,等着野狗和乌鸦来收拾。

  但风家自己人的尸体,一具都没落下。

  全都带走了。

  也不复杂,藏物袋一装就行。

  脱凡境、食气境、道心境的尸体,往袋子里一塞,轻飘飘的,跟装几块木头没什么区别。

  等回到风家,再好好安葬。

  王长葛的尸体也在里面。

  那个叛徒,现在跟那些战死的弟子躺在一起。

  只不过别人是躺着回家受香火,他是躺着回去喂野狗——李乘风没说怎么处置,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叛徒的尸体,不可能进族坟。

  唯一活着被带回去的,是陈玄风。

  但他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队伍中间的一辆牛车上,放着一口新做的木箱子。

  箱子不大,刚好能装下一个人。

  木板是现砍的,还带着树皮,钉得倒是结实,就留了几个透气的小孔。

  陈玄风就在里面。

  蜷着,缩着,像一条被塞进罐子的死蛇。

  他浑身软得跟面条似的,修为被废了,毒还没解干净,动也动不了,喊也喊不出声。

  箱子一晃一晃的,他的身体也跟着一晃一晃,像个活死人。

  郎中天骑马经过那口箱子,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他心里清楚,陈玄风被这样带回去,可不是为了让他活着。

  是让他亲眼看着。

  看着自己所有家人,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

  郎中天打了个寒战,赶紧移开目光。

  他想起李乘风说的话——做敌人,人死道消,祸不及子孙。

  死在战场上,那是各为其主,死了就死了,家里老小不会受牵连。

  但做叛徒不一样。

  叛徒是要灭门的。

  不光自己死,全家都得死。

  儿子,女儿,老婆,侄子,外甥,有一个算一个,一个都跑不掉。

  甚至那些跟叛徒走得近的,沾点亲带点故的,都得扒一层皮。

  郎中天咽了口唾沫。

  他是妖化形,以前在狼群里长大,对这种事倒没那么抵触。

  狼群里出了叛徒,也是咬死拉倒,有时候连幼崽一起咬死。

  可人族这边,好像更狠一些——不光要死,还要死得惨,死得慢,死得让所有人都记住。

  他看了一眼队伍最前方那个骑在马上的背影。

  我只是狼,你是真“狼”啊!

  李乘风骑在灵雪马上,背挺得笔直,望着前方的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郎中天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得小心点了。

  不是怕。

  是敬。

  是畏。

  车队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那口木箱子里,陈玄风睁着眼睛,透过透气的小孔,看着外面模糊的光线。

  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清醒的时候,他会想起自己的儿子、女儿、老婆,想起他们还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模糊的时候,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可他死不了。

  李乘风不会让他死。

  他要活着,活着回到风家,活着看到那个院子,活着看到那些人,活着看到刀光落下的那一刻。

  然后,最后一个死。

  陈玄风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点水渍,不知是汗还是泪。

  与其这样死,还不如当初死在师父旁边,死在大师兄……

  箱子一晃一晃的,像摇篮。

  只是这个摇篮,摇向的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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