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具……

  酒见了底。
  楚禧问朗月:“回去?”
  朗月想了想道:“看个日出再走吧!”
  楚禧笑她,“人生太过灰暗,需要日出来补充补充心里的希望?”
  “为什么你们总以为日出代表着‘希望’呢?”
  “那不然呢?你觉得它是什么?”
  “师兄你听说过一句话叫做‘无论如何太阳都会从东方升起’?”
  “听过类似的吧。”
  日出,对朗月来讲,是一种“秩序”。
  是在一切错综复杂的生物关系与生态循环中最明显的且不轻易改变的东西。
  它像一个锚点。
  不是传统理解中的那种“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因为太阳还是会从东方升起”,不是“生活还是要继续”的鼓励,而是“就算外星人明天入侵地球,但太阳还是会从东方升起”的笃定。
  它是美丽的——指太阳会从东方升起这个事实。
  即使这个事实的“实”其实没有落在太阳身上,主要是因为地球的自转跟公转。
  虽然朗月有听说太阳因为核聚变质量逐渐减小造成地球受到的引力变弱,于是地球在以每年一点五厘米的速度远离太阳。
  可它并不影响在朗月有生之年太阳会从东方升起的。
  好的好的,我知道会有太阳高度角跟日出时间的差异,有些地区还有极夜这个事情。
  但是它不像山会被因为人类的需要而改道,不像水会因为人类的需要而被截取,不像大海会被挖采,不像风受限于气压差跟地形……
  它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哦,你非要改变的话其实也可以,把地球炸了,让地球变轻,或是把月球炸了,让潮汐力改变,然后自转或者公转有一个出问题,太阳可能就不会从“东边”升起,又或者直接不会“升起”了,改常年直射了。
  就这件事情,朗月自我反思过。
  她觉得归根结底,大概是,她不太喜欢人。
  自然变化,有其规律,是地壳运动导致的板块挤压?
  还是冰川变化或是酸碱度的影响?
  能追根溯源,回望过去,站在现在,看见将来。
  而人不行。
  人类心血来潮,突发奇想,乱七八糟。
  讲逻辑,但不完全讲。
  样本庞大,分类细致,性格成因错综复杂,数影响因素如在数初春的草皮,刚刚数完一整片,回头一看,哦,又有新的种子在数的过程中发了芽。
  烦不胜烦。
  还是太阳好,太阳会从东边照常升起。
  “你这是纯粹的嫌麻烦。”楚禧点评。
  “倒也不是。”
  毕竟看两个人斗智斗勇机关算尽,真的很有趣。
  那句被篡改了好多年的话不就是——与人斗,其乐无穷。
  提一嘴,原句是“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你看,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很讨人厌,但是也很有趣。
  “师兄,你知道吗?这种秩序会让我有一种还活在人间的感觉。”(*)
  “不然呢?”楚禧挑眉,“看不见太阳就觉得自己生在地狱?”
  “倒也不是。”朗月支着脑袋,打了个哈欠,“只是人间才有‘秩序’,地狱的感觉更‘无序’。”
  “无论是凡间传说还是佛教流传的地狱概念不都挺‘按规矩办事’的吗?哪门子的地狱会‘无序’?”
  朗月眯着眼,看着天边露出的鱼肚白,“常人言,人间即地狱。”
  “小小年纪能不能乐观一点?”楚禧教训她,“人生百年,修士寿元更长,你这样,人生既无望又无趣。”
  “人生本就无望又无趣。”
  “师妹,你是不是到不了金丹?”他图穷匕首见,满心试探。
  朗月随口否认,“怎么会?”
  “你师兄我打算以武入道,炼丹只打算玩玩了,你打算以什么入道啊?我嫡亲的师妹?”
  “啊?再说吧,没想好,我还没灵海呢。”
  天光大亮。
  楚禧说:“邪修果然都是骗子。”
  朗月被太阳晒得懒洋洋的,她说:“我果然骗不过师兄你呀……”
  要结丹,道分为两种,一种是像黑老鬼这样凭自己走出来的,还有一种是像粱鹤那样,接了别人的。(*)
  朗月问他:“从哪推导出来的?”
  他说:“溪边的厨子知道吗?”(*)
  朗月点头。
  “那是我跟霍肆共同的师父。”楚禧扒拉了两下腿边沾着露水的草,“我是先进的北区,才出的城。他见过你抱着那灯,他当晚没睡,正备菜呢,看见了那灯的全貌。”
  神火秘境那场屠杀,他见过了一部分天道摆出来的棋。
  他在正道的中心,药谷的消息敏锐度还可以。
  自空族入侵后,元界修士产生了两种声音:
  一种是坚信祁氏预言,相信元界能走到柳暗花明的那一步;
  另一种是搞起了阴谋论,觉得正道联盟当年压祁氏压得太狠了,所以祁氏当年根本没有二开占星池,只是杀了一波自己人,然后坑了元界所有人。
  而楚禧觉得,祁氏的预言没有错,他们只是算到了世界上会有这样一盏灯。
  朗月苦笑……
  是啊……他们大概是算到了世界上会诞生一个白含笑,还会活出一个五月生。
  祁氏一门好算计,甚至看透了天道其实并不看好元界修士,所以会为了减少元界的损失默许并促成五月生的诞生。
  按理来说祂们是不被允许出手干涉凡间事务的,但若是用五月生卡bug祂们便能抽调元界的本源之力在短时间内加固天地,减少元界的生态被破坏。
  “只是……这盏灯,还不够。”楚禧叹气。
  朗月指尖颤了颤,“是的,她不够。”
  要知道一开始五月生身上可没有许愿成功造成的烙印,是朗月这个天道讨伐印记拥有者的意外介入,才让祂们提前喂了五月生一口。
  也就是说,若不是朗月当时磕了头,九月十四那晚五月生就会死。
  祂们假许她永生,其实她在祂们眼中任是用过了就丢进垃圾桶的一盏小破灯。
  “师妹……人说大道三千……我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道痕时就在想了,祂是不是想把我们炼成祂的替身?然后……替祂去死?”
  只要道不死,元界就还能再度生成。
  楚禧盯着朗月问:“为什么一定要选你?我去不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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