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回忆·孩子

  燕景云退了学,不知道学籍能保存到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上学。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安良笙走过来,送了他一份小礼物。

  “再见,景云,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他用的理由是生病。

  燕景云抬起头看了一眼燕霁初,他慢慢低下头,看着那精致的钢笔,好半晌,他回了一句,“再见,笙笙。”

  他们往外走,燕霁初提着他的书包,两人都沉默着。出了校门,燕景云才问,“钟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别害怕,不会有事的。”燕霁初大力按了一下他的脑袋,揉了揉头发,“只是去津沽城生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

  楚雾炸研究所的动静太大,北美那边抓不住人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但安烛真的要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了,不能这么不讲理说炸就炸,他都对丛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造成的财务损失他得拿回来。

  不过后来被被鹤衍和洛之豫挡回去,但是瞧着还是不安全,家里的小孩子最危险,大家商量后决定把孩子带出去避避风头。

  又没有去同一个地方,省得被一网打尽。

  钱是不差的,燕霁初并没有数过岭穗粤给的银行卡里到底有几位数,所以买房子也没看需要多少钱,只需要能快速拎包入住的就行,但还需要整理其他东西,所以把俩孩子放在高级酒店总统套房休息,他一个人在外面跑了一天。

  燕锦安还没一周岁,吃得多长得快,燕景云熟练地给他泡奶,靠在床上抱着他拍嗝,被幼崽抱住的感觉很难形容,燕景云很喜欢。而且锦乖现在乖了很多,不随便放电了,软软地趴在燕景云身上,蹭一蹭拱一拱,口齿不清地喊,“嘚嘚。”

  他喊燕景云“哥哥”,喊燕霁初“初初”,而且相比而言“初初”发音更好,就每天张嘴“初初”闭嘴“初初”,怎么纠正都不肯喊哥哥。

  大概是觉得哥哥是一个属于燕景云的称呼吧。

  喊其他人不会喊,使唤“初初”一个顶俩仨。

  “嗯。”燕景云应了一声,就还有下一声“嘚嘚”,他还得再应一声,循此往复,直到幼崽趴在他胸口上进入梦乡。

  他就这么抱着弟弟,望着窗外。

  入夜的时候燕霁初带了饭上来,把大声喊着“初初”的燕锦安抱起来换一身衣服,喂一些辅食,再喂点奶,折腾好他之后才去看燕景云,摸摸他的脑袋,“辛苦景宝了,明天早上再去我们的新家。”

  刚回家的时候,燕霁初在幼崽乖巧无比的时候会心软喊他“宝宝”“宝贝”这种随口而出的称呼,齐鲁甚至延续了喊“景宝”的叫法喊他“锦宝”,又喊“金元宝”。

  一个称呼,一个小名,囡囡现在还在抵抗不许大家喊他囡囡,很明显用处不大,该喊还是喊。

  只是燕景云不开心。

  他的不开心和燕霁初一模一样,闷在心里的,不肯向外界透露一丁点。

  深冬的时候燕霁初发现他总会莫名其妙地站在窗前,窗外是院子,院子里种了花草树木,但是冬天的树没有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像一笔一笔画上去的墨痕。他站在窗前,往外看,看雪往下掉,站了很久,他长大了,不爱出去玩雪了,就看着。

  久到燕霁初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去打扰他。可是燕景云没有在思考,他只是在站着,想在把自己稳住。心里有东西在晃,晃得他站不稳,所以他必须站着,一动不动地站着,让身体的静止去压住心里的晃动。

  于是燕霁初在晚上哄睡了燕锦安之后,去问他,要开口说话,要询问,以前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燕察年跟他闹矛盾从来不会沉默,小嘴叭叭叭一顿输出,骂他混蛋骂他没有人性骂他虐待弟弟,惹得众将士围观,气得燕霁初都想吃降压药。

  燕景云不想说,被他翻来覆去地揉捏,还小小威胁一下不说就去找黔儿,闹腾了许久,他又是掉眼泪又是抱着他,说,哥哥可不可以只有景宝一个宝宝。

  他是一个很敏感的孩子。

  于是燕霁初让景宝给幼崽起个亲昵的称呼,他们两个正其乐融融呢,臭小子翻了个身,不太舒服,随手放电把俩人电一激灵,燕霁初气得想把他摇醒,燕景云又笑。

  叫锦乖,锦安要乖乖的。

  他们在津沽城住下,闲来无事,就去周边乱逛,但是不能去人多的地方,要是锦乖太开心的话可能控制不住会放电,真把路人电出一个好歹可不行,所以燕霁初带他们去爬燕山、太行山。

  沿着粗糙的土石山路向上攀爬,山脉朴素又苍茫,多是碎石与泥土混合,石阶老旧磨损,边缘长满野草。两侧大山雄浑粗粝,成片的松柏、灌木铺满山坡,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山间空气清爽,能听见鸟叫、虫鸣,偶尔有细小山泉顺着石缝缓缓流淌。

  人还是得多骚扰骚扰大自然啊。

  燕锦安在他胸前,用腰凳绑着,小胖手挥舞,一指,要去哪,燕霁初把他的手掰回来,说不允许跳崖,也不允许跳水,幼崽不服,幼崽大喊“初初”,燕霁初练就超绝选择性失聪,牵着燕景云慢慢走。

  一边走,还一边讲地理和历史,燕霁初在华北待过很多很多年,打过仗,种过粮食,这片土地落在他心上,压实了他的灵魂。

  “还想去上学吗?”燕霁初问。

  燕景云摇了摇头,“不去了,哥哥一个人照顾锦乖,很累的。”

  燕锦安:“哇呀——初初!”

  燕霁初弹了他一个脑蹦,“喊哥哥。”

  燕锦安:“初初!”

  他扭过头看燕景云,笑得眉眼弯弯,两颗小米牙露了出来,“嘚嘚!”

  燕景云捏了下他肉乎乎的小脸。

  相比燕霁初整了个腰凳这么高级的东西,蜀奕川就很简陋了,他拿竹子编了个背篓,让点点坐了一下,看看结实程度。

  收拾一个背篓需要几步呢?

  第一步,把点点抱出来,铺上小被子。

  第二步,把点点抱出来,再放一个幺儿最喜欢的玩具。

  第三步,把点点抱出来,把幺儿放进去。

  云卿贵就在一旁笑,抱着祈新,幼崽被打扮得很漂亮,各种金银首饰往她身上带,走起路来和点点一样,叮叮当当。

  “那我们走了。”

  开往伊犁城的火车,载着他们,回到祈新的故乡。

  蜀奕川挥了挥手,往南走,火车穿过秦岭,进入山城,他带着幺儿回到故乡。

  高低错落的吊脚楼依山而建,木板老屋挨着斑驳砖墙,层层梯坎串联起街巷,爬坡上坎是寻常日常。蜀奕川走得很稳,蜀奕渝就靠着软被子在背篓里呼呼大睡,轻微的晃动都能当做是摇篮。

  他其实经常来山城,也经常到锦官城,有房子,回了家把背篓放下来,准备趁他睡着的时候收拾一下,结果一放下就醒了,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头发跟被屁崩了一样,乱七八糟的,睡得脸颊红红,嘴角还有口水。一看见蜀奕川离他远了,就嗷嗷喊。

  于是蜀奕川找人上门打扫,抱着他在外面晃了一圈。

  街巷里随处可见扛着扁担的挑夫,吆喝声朴实厚重,靠着力气讨生活。狭窄老街遍布小面馆、杂货铺与菜市,煤炉烟火缭绕,满街飘着火锅与辣椒的浓烈香气。

  “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去锦官城待一段时间,周围都是山,多爬爬山,兴许能遇到野生大熊猫呢。”蜀奕川絮絮叨叨念了一会,幺儿抓着奶瓶喝奶,大眼睛看周围,观察着这个世界。

  照顾孩子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喂奶,起夜,哄睡,甚至还有火烧的危险,好在家里有兄姐帮忙。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很累,尤其是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孩子一直哭的时候很慌张,抱着幼崽走来走去,走到他手臂都开始酸痛,好不容易哄睡,蜀奕川低下头看他,挂着眼泪的幺儿显得好可怜。

  幺儿的火很强大,所以他完全没有生病的情况,甚至连上火、口腔溃疡这种疾病都没有,这也让蜀奕川省了很多心。

  爬山,蜀奕川会用【封囚】把他们单独隔离开,不接触山上的树叶,以免遇到血吸虫、水蛭之类的东西,雾蒙蒙,雨点轻轻落,他抱着蜀奕渝坐在山上的亭子里,往外看,没一会幺儿就睡着了,拱进他的怀里。

  他醒了,雨也停了,就好像是太阳追着他跑。

  “锅锅——”幺儿也是竭尽全力调动自己的舌头和嘴巴发出这个音,坐在背篓里抱住蜀奕川的脖子,小肉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哈喇子往下流 ,嘴巴还一刻不停地“锅锅”“锅锅”,学会了就总爱展示。

  就在哥哥的背篓里,一点一点长大吧。

  囡囡还是囡囡,兄姐不肯改口,气得囡囡哒哒哒跑到淮安晚面前,猫猫哈气:“我讨厌你!”

  淮安晚蹲下来,目露焦虑,可是眼底都是笑意,“为什么啊,姐姐很爱你才喊囡囡的。不要讨厌姐姐好不好,姐姐最喜欢囡囡了。”

  很好,姐姐哄好了他,于是江申岚又哒哒哒跑到淮苏面前,叉着腰,猫猫再度哈气,“我讨厌你!”

  淮苏无奈叹气,“怎么又讨厌我了?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囡囡是一个很亲昵的称呼,代表了哥哥对你的喜欢。”

  行吧,江申岚接受他的解释,扭过头直奔江昼浙,一点都不停,直接撞上去,超级凶,“我!讨!厌!你!”

  江昼浙的腿硬得像钢板,他还没什么感觉,囡囡捂着脑袋开始含眼泪了。

  于是江昼浙嚣张一笑,蹲下来点了点他撞红的地方,挑衅地说,“不许撒娇。”

  今天也是成功气哭囡囡的一天呢。

  有时候他都觉得烦,就不能跟霁哥、川哥一样,就姐姐一个人养他吗,他很乖的绝对不会给姐姐添乱,带上淮苏也行,淮苏知识渊博适合讲课,真的不需要江昼浙帮倒忙。

  在魔都的生活和长安没什么太大区别,无非就是居住的房子不一样了,而且他们也不常在魔都待着,天涯海角到处玩,一点点靠近穗央城,淮苏也一点点被岭穗粤捞过去给他研发新产品。

  “苏苏被羊羊抓走了!”江申岚分不清家里人的时候,就给他们起外号,尤其是常年在穗央城不回来的岭穗粤,因为他整天咩咩叫,所以江申岚就觉得他是羊。

  淮苏已经在岭穗粤旗下的研究室里呆了好几天没回来了,江申岚注意到了这件事情,并且向岭桂溪告状,控诉羊羊。

  “咩呀——唔好噉讲啦,点可以话系我捉走佢咧,明明系苏苏自己钟意呢项研究?。”岭穗粤人未至咩咩已到,随手拿着镶嵌宝石的金项链往江申岚脖子上戴,“最近新买嘅首饰,我觉得好衬你,特登搵人重新整过,睇下钟唔钟意。”

  江申岚扬起脑袋让他戴,专门用他学会的方言跟他讲话:“羊羊,我听勿懂侬讲言话。”

  “那你留在这里跟我一起学粤语好不好咩?”

  “不咩不咩。”囡囡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岭穗粤的公司不少,二十年前他把手底下的公司整理了一遍,组成一个超级大集团“华启”,换了个名字在人前出现。岭桂溪有空的时候就过来帮忙,长安研究院要是搞出了什么新鲜东西,那岭桂溪就要把弟弟抱大腿的手一点点掰开,收拾东西马不停蹄回去瞅瞅。

  岭穗粤真的在家里嚎了很久,江昼浙嫌距离太远,林浮闽婉拒了,唐晋原也有自己独立的公司,爱莫能助。

  在他发现囡囡有经商天赋的时候,惨遭江昼浙锁喉,“对一个孩子下手!你要点脸吧!”

  不过江申岚出来玩的时候还是会被抱到华启,满足他的探索欲。

  “快到中午了,去喊姐姐起床,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

  “好。”

  江申岚跑到暗门里面的卧室,钻进被窝里,用脑袋蹭了蹭淮安晚的脸,“姐姐,姐姐~起床啦起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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