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剑圣的工作
厨房里很快传来锅铲碰锅的声音。
“铛。”
“铛铛。”
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
百里胖胖站在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周平站在灶台前，左手拿着锅柄，右手拿着锅铲，表情认真得让人心虚。锅里有几片青菜，几块肉，还有一团已经分辨不出原貌的黑色东西。
安卿鱼站在百里胖胖后面，推了推眼镜。
“那个黑色的，是肉？”
百里胖胖迟疑道：“可能是。”
曹渊看了一眼，直接退了半步。
迦蓝抱着天阙站在旁边，皱了皱鼻子。
“焦了。”
这句话说得非常确定。
锅里冒出的糊味已经盖过了青菜和肉的味道。
周平低头看着锅，眉头微皱。他翻了两下，又停住，似乎在思考还有没有补救办法。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又糊了。”
百里胖胖强行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没事，糊一点也能吃。”
安卿鱼看了他一眼。
“你先吃？”
百里胖胖立刻收回笑容。
“我刚刚只是表达善意。”
周平关了火，端着锅转身。
“我除了剑和打扫卫生，别的事确实做不好。”
他说得很认真。
语气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歉意。
陆玄从门口走进来，看了一眼锅里的菜。
“我来吧。”
周平摇头。
“不用，我能——”
话没说完，锅里那团黑色东西忽然冒了一缕烟。
周平看着那缕烟，沉默了一下，把锅放到了灶台上。
“好吧。”
陆玄接过锅，先把里面已经报废的东西倒掉，又把锅重新洗了。厨房被周平打扫得干净，食材却少得可怜。仓库角落里只有几袋米、几把面条、几盒罐头，还有一些总部提前送来的冷冻食材。
陆玄看了看，随手处理了几样。
周平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的动作。
他看得很认真。
认真到陆玄切菜时，他都微微眯起眼，像是在看一套剑招。
百里胖胖忍不住道：“剑圣，你连切菜也要学？”
周平点头。
“他切得很好。”
百里胖胖愣了一下。
“这都能看出来？”
“能。”
周平看着陆玄手中的刀。
“下刀没有多余的力，角度也准，手腕很轻，手指很稳当。”
陆玄动作没停。
曹渊在旁边低声道：“你真拿切菜当剑法看？”
周平转头看了他一眼。
“剑在手里，刀在手里，都要控制。”
“控制不好，切菜也会伤到自己。”
曹渊沉默了一下。
这话听着朴素，可细想确实没错。
陆玄很快做了几碗面。
没什么复杂花样，清汤面，里面加了青菜和肉片，又煎了几个蛋。几个人折腾了一夜，早就饿了，面一端出来，百里胖胖先把碗抱住了。
“救命。”
“我以为今天早饭只能吃焦炭。”
周平坐在桌边，拿筷子的姿势很规矩。
他先看了一眼面，又看了一眼陆玄。
“谢谢。”
陆玄点头。
“吃吧。”
众人开吃。
周平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你身上有很强的剑意。”
话题转得很突然。
桌上的人都停了一下。
陆玄抬眼看他。
周平看着陆玄，语气平静。
“昨晚你站在门口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
“剑意很强。”
“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剑修都强。”
他说完，又摇了摇头。
“但它不属于你。”
这句话一出，曹渊的眼神变了。
安卿鱼也看向陆玄。
百里胖胖嘴里叼着半截面条，整个人僵住。
迦蓝虽然听得不太懂，却也明白这句话不简单。
陆玄倒没有意外。
干将莫邪的剑意，确实是英灵与神兵带来的。它存在于自己身上，也能被自己调用，却还没有彻底变成陆玄自己的东西。
周平能一眼看穿这个，说明这位剑圣绝对有东西。
陆玄放下筷子。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平想了想。
“剑意有根。”
“你的剑意很强，根却不在你心里。”
“它在你的手上，也在你带着的剑上。”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意，要从这里出去。”
“出去了，才回得来。”
陆玄没有说话。
他能听懂。
而且听懂之后，心里有了一点极细的触动。
这几句话听起来并不复杂，可落到修行上，分量不轻。
英灵可以给他技能，可以给他力量，可以给他神兵，甚至能把某种剑道经验塞进他的身体里。
可剑意这种东西，最终还得自己悟。
别人给的，可以用。
自己悟出来的，才算真正长在骨头里。
周平看着陆玄的眼睛，忽然怔了一下。
他从陆玄脸上看出了一点东西。
不是震惊。
也不是困惑。
是已经开始消化这几句话的状态。
周平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悟性很好。”
陆玄笑了笑。
“比你呢？”
周平认真想了一下。
“不知道。”
他停了停，又说：
“叶梵说我悟性很好，但我不太清楚。”
百里胖胖立刻插话。
“你要是不清楚，那我们算什么？石头吗？”
周平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石头也可以被雕。”
百里胖胖：“……”
安卿鱼低头笑了一声。
曹渊也偏过头，嘴角动了动。
周平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这句话的杀伤力，继续吃面。
吃完以后，他把碗端起来，准备自己去洗。
百里胖胖立刻拦住。
“别，盘子已经够白了。”
周平看着他，没明白。
安卿鱼解释道：“他怕你用剑气把碗也刮薄。”
周平低头看了看碗。
“我会小心。”
百里胖胖一脸真诚。
“你别小心，你交给我。”
周平迟疑了一下，把碗递给了他。
百里胖胖抱着碗去了水槽，嘴里还嘟囔着：“让人类天花板洗碗，我怕被天打雷劈。”
周平坐在桌边，似乎在消化“天打雷劈”这句话。
陆玄问道：“你平时真的经常干这些？”
周平点头。
“嗯。”
“在哪里？”
“西津市。”
“做什么？”
“服务员。”
桌边瞬间安静。
百里胖胖刚把碗放进水槽，听见这两个字，直接回头。
“服务员？”
周平点头。
“我三舅开了一家店，叫风味土菜馆。”
“我在那边打工。”
“平时负责扫地，拖地，擦桌子，洗盘子，端菜。”
几个人同时沉默。
人类天花板排名第一。
大夏剑圣。
平时在西津市一家土菜馆里当服务员。
每天扫地、拖地、洗盘子、端菜。
这件事放在任何一个守夜人面前，都足够让人怀疑自己的耳朵。
百里胖胖缓缓转头，看向陆玄。
“队长，你掐我一下。”
陆玄没动。
百里胖胖又看向曹渊。
曹渊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下手重。”
百里胖胖立刻收回目光。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
“那叶梵是怎么请你来的？”
周平看向他。
“我请假，店里缺人。”
“然后呢？”
“叶梵说，他可以替我去上班。”
众人：“……”
仓库里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百里胖胖的手还泡在水槽里，整个人僵在那里。
曹渊的眼角都抽了一下。
安卿鱼扶眼镜的手停住。
迦蓝轻轻歪了下头，不太理解叶梵去土菜馆上班有什么问题。
陆玄则低低笑了一声。
“叶梵现在在土菜馆？”
周平点头。
“嗯。”
“替你洗盘子？”
“应该是。”
画面在几人脑海里自动展开。
守夜人总司令叶梵，穿着围裙，站在一家土菜馆后厨，满脸冷意地搓盘子。旁边三舅催他洗快点，外面客人喊加菜，锅里油烟乱窜。
百里胖胖终于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
“我不行了。”
“叶司令去洗盘子，这画面太狠了。”
曹渊嘴角也压不住。
安卿鱼干脆拿起杯子喝水，用杯沿挡住了笑。
陆玄也笑了。
只有周平还在认真解释。
“他洗得不太好。”
百里胖胖笑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帮过一次，盘子碎了三个。”
“那你三舅还敢让他去？”
周平想了想。
“叶梵说会赔。”
“赔多少？”
“不知道。”
这边笑成一团的时候，远在西津市的风味土菜馆后厨。
叶梵穿着一件灰色围裙，站在水槽前，面无表情地刷盘子。
他的袖子挽得很高，手上全是泡沫。
旁边一个大嗓门中年男人探头过来。
“小叶啊，别光搓一个地方，边也得洗。”
叶梵握着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知道了。”
“后面还有一筐，动作快点。”
叶梵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筐堆得高高的脏盘子。
眼角跳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继续刷。
“陆玄。”
他低声念了一句。
“你们这群混小子，最好真能学到东西。”
“学不到……”
他把手里的盘子擦得吱吱响。
“回去打断腿。”
仓库里，几个人笑完以后，周平终于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旁边一个纸箱前。
那个纸箱是他昨晚带来的，放在门边，众人之前都没注意。
周平把箱子搬到桌上，打开。
里面全是书。
纸质书。
厚厚一箱。
封面颜色各异，有新有旧，还有几本已经翻得起毛边。
百里胖胖凑过去一看。
《三少爷的剑》。
《多情剑客无情剑》。
《笑傲江湖》。
《陆小凤传奇》。
《七剑下天山》。
《萧十一郎》。
一整箱武侠小说。
百里胖胖的笑容僵住。
“教材？”
周平点头。
“嗯。”
曹渊走过去，看着那箱书，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疑惑。
“看小说？”
“嗯。”
“这能提升实力？”
周平认真道：“能。”
安卿鱼拿起一本《三少爷的剑》，翻了翻。
“原理是什么？”
周平思考了一下。
“用心看。”
“然后呢？”
“学。”
“学什么？”
“剑。”
安卿鱼沉默了。
百里胖胖忍不住问：“你的剑法，全是从这些书里学的？”
周平点头。
“嗯。”
百里胖胖张了张嘴。
他想说荒唐，可眼前站着的是剑圣周平。
人类天花板第一。
对方说剑法从武侠小说里学出来的，这话再离谱，也没人有资格反驳。
曹渊皱眉看着那堆书。
“我练刀。”
周平看向他。
“也可以看。”
“剑法和刀法能通？”
“情绪能通。”
“情绪？”
周平点头。
“书里的人出剑，不只是动作。”
“他们为什么出剑，出剑时在想什么，心里有什么，才重要。”
他指了指那些书。
“我小时候看书，看他们拔剑，看他们杀人，看他们为了一个人走很远的路，也看他们因为一句话守很多年。”
“后来我拿剑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要学的东西不在招式里。”
“在心里。”
仓库里安静下来。
周平说话一直很轻，也没有刻意讲什么大道理，可这一番话落下之后，几个人都听进去了。
陆玄看着那箱书，伸手拿起一本《笑傲江湖》。
封面已经旧了，边角被磨得发白。
周平看着他。
“你可以看这个。”
陆玄笑了笑。
“想让我练剑？”
“你也可以练刀。”
周平的目光落到陆玄腰侧的斩白上。
“书里不止剑。”
“有江湖。”
陆玄翻开第一页。
纸页发出轻响。
百里胖胖看看书，又看看周平，终于叹了口气。
“行。”
“既然剑圣都这么说了，我看。”
他从箱子里抽出《陆小凤传奇》。
“我先选这个，名字听着就聪明。”
曹渊拿走《三少爷的剑》。
安卿鱼拿了《多情剑客无情剑》。
迦蓝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拿出一本《七剑下天山》，抱在怀里。
周平看着他们一人一本，似乎松了口气。
“上午先看书。”
“中午吃饭。”
“下午练。”
百里胖胖看着手里的书，小声嘟囔：
“这教育方式，确实很综合。”
周平听见了。
他认真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