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话虽这样讲，但吴病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为什么？因为这是在梦里呀！

  他在心里又把这句话搬了出来。人总不能在梦里被吃掉吧？

  就算被吃了，顶多就是醒过来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翻个身还能接着睡。

  这么一想，吴病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开始认真地去听那些歌声，不再带着戒备心，而是用一种欣赏的心态去感受。

  毕竟说实话，这些美人鱼唱得确实挺好听的。

  她们的嗓音和人类歌手完全不同，有一种水里才有的空灵感。

  像是一个个音符被海水漂洗过之后才送进耳朵里，干净、透亮，不带任何杂质。

  听着听着，吴病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晚上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他听了一首比这更动人的歌。

  也就是那位不知道名字的美人鱼公主。

  和那位的歌声相比，现在周围这些美人鱼的歌声虽然也很好听，但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就好像是现在这种只能让人听进去，但听不到人的心里。

  少了那种打动人心的感觉。

  这些歌声越唱越响，唱歌的人鱼似乎也越聚越多。

  吴病虽然看不清她们的具体数量，但从四面八方飘来的声音密度来判断，少说也有十几条。

  她们的歌声里没有公主的那种让人心碎的忧伤。

  而是更轻快的、更欢愉的旋律，更像是在用歌声表达对这位能在水面上走路的陌生来客的好奇。

  此时，吴病的心情也被这些歌声感染得越来越好。

  他走到平台的边缘，脚尖跟着节拍一下一下地点着水面。

  荡出的小水花和她们唱歌的旋律卡得刚刚好。

  他跟着哼了起来，先是小声地哼，哼着哼着就放开了嗓门，顺着她们旋律的走向自然而然地接了进去。

  哼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光哼不过瘾。

  可能是被环境渲染的吧，吴病突然想高歌一曲。

  可问题是，要唱什么呢？

  吴病认真地想了一下，因为他不怎么唱歌，平时也没有这个习惯，脑子里存着的歌少得可怜。

  现在突然想唱点什么，翻遍了记忆库也只找到一些小时候看动画片时学会的主题曲。

  他想了想现在的场景，是在海洋，还有小岛，周围还有一群美人鱼在唱歌。

  “有了！！！”

  吴病突然想到了有一首歌和现在的情况比较相配。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把双手背在身后，站在了这平台的正中央。

  紧接着便对着周围一圈看不见的听众，认认真真地唱了起来。

  那就是着名的净化心灵神曲！

  《碧波摇篮曲》

  想必很多人都听过这首歌吧。

  小鲤鱼泡泡这部动画片之所以能火到现在，这首歌可谓是功不可没。

  在吴病小的时候，每天放学回家蹲在街边商铺的电视机前等动画片。

  这首歌就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这个在海里面发生的冒险故事深入人心。

  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一个没有任何声乐基础的人也能完整地哼出来。

  歌词也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很复杂的地方。

  其实吴病唱得不算好听。

  他的音准很一般，甚至连节奏偶尔都会跑偏，还有几个高音没完全顶上去。

  毕竟是个男的，很难把声音唱上去。

  但他唱得很认真，认真到把自己都给逗笑了。

  一个成年男人，站在一个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水底洞穴里。

  周围还围着一群看不见的美人鱼，正儿八经地唱一首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主题曲。

  这个画面要是被芊芊和贝蒂看到，大概会以为她们的吴哥哥被什么东西夺舍了吧。

  话虽如此，但他的歌声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

  这种东西不是技术，也不是别的什么。

  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心机的快乐。

  那种快乐穿过旋律传出去，比任何魅惑的歌声都更直接地击中了周围那些听众的心。

  四面的歌声渐渐变小，直到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的美人鱼在此刻同时安静了下来，整个洞穴之中只剩下了吴病的歌声。

  她们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歌。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海底洞穴里，她们唱的歌永远是同一套古老而幽怨的旋律。

  因为这是刻在她们种族记忆里的歌谣。

  在这里生活了不知道多久，这歌曲早就刻在了她们的基因里。

  但是现在，却有这样明快，简单，让人听了就想摇头晃脑的歌曲出来。

  这很难不让她们停止歌唱。

  不知道为何，听了这首歌，总觉得自己的内心获得了极大的安抚。

  片刻的安静之后，水面上开始冒气泡。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从不远处游了过来。

  她们不再躲了，也不再避开吴病的方向。

  十几条美人鱼环绕在平台周围的水面上，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

  她们好奇地盯着平台中央那个正在唱歌的男人。

  透过水面，也能看到她们的尾巴在水下轻轻摆动，带动着一圈圈微小的水流。

  在手电筒没有打开的情况下，仅凭洞穴中不知来源的微弱冷光，也能隐约看到她们尾鳍上细密的鳞片在闪烁。

  很快，吴病就唱完了最后一句，甚至自己还给自己鼓了个掌。

  “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献丑了。”

  他朝四周微微欠了欠身，动作带着几分刻意做出来的表演者谢幕的姿态。

  那些美人鱼全都闪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他，显然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然后，其中一条距离平台最近的美人鱼忽然抬起了头，将自己整个上半身露出了水面。

  她的头发是墨绿色的，湿漉漉地贴在光滑的肩头上。

  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手电筒没开的情况下也能看到里面微微的光泽。

  她看着吴病，歪了歪头，然后张开嘴，发出了一串柔和的、像是询问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不是语言，更像是某种旋律化的情绪表达，音调在句尾微微上扬。

  再搭配上她歪头的动作，怎么看都是在提问。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话。”

  吴病微笑着说道。

  “不过我觉得你的意思是还想再听一首，对吧？”

  琥珀色眼睛的美人鱼眨了眨眼，似乎对他的回应感到困惑。

  虽然她也听不懂吴病在说什么，但那个笑容里的善意是能被感觉到的。

  然后又往下沉了半寸，只露出眼睛和鼻梁，继续用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神盯着他看。

  吴病摸了摸后脑勺，仰头想了想，正打算再唱一首别的主题曲。

  就在这时，身后的洞穴深处忽然传来了一声低沉的轰隆声。

  那个声音很闷，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水底缓缓移动。

  同时，所有的美人鱼同时转头看向那个方向。

  她们呆愣片刻之后，猛然潜入了水中，动作十分整齐，像是排练过无数次一般。

  水面上只留下一片密集的涟漪，然后归于平静。

  吴病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表情也慢慢地认真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