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可畏。

  原来这就是人言可畏。

  林白蔻对此事，其实也并不乐观。

  现在国内还没有完备的针对心理方面的法律。

  又或者说心理本来就很难立法。

  他们能做的，其实也只有把林宏伟按下去，然后找报社“宣传”。

  薛舫已经把两个人带走。

  陆微尘拉着她娘的手凑过来，说：“张淼姐姐，你能告诉我萧明泽一开始是怎么和你说话的吗？”

  张淼对陆微尘很有耐心，也心存敬畏。

  方才就是陆微尘正面和萧明泽对上，把他打到一言不发。

  她便回忆了一下，和盘托出。

  都不需要仔细回想。

  这一年里，张淼没有一刻不想起那一幕。

  萧明泽说的话、语气、动作、表情……她记得清清楚楚。

  陆微尘听完，心里有谱了。

  萧明泽是惯犯。

  他针对张淼打压的技巧很纯熟，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以前一定也有受害者，并且受害者地下场不会太好。

  这样才能给萧明泽信心，让他寻找新的“猎物”时如此得心应手。

  陆微尘道：“萧明泽第一个对付的人不是你。”

  在场的都不是笨蛋，张淼的双眼迸发出激动的光芒：“你是说……也有人受害？”

  “对。”陆微尘慢慢道：“而且不会是一个两个。”

  “这种话术不是人一出生就会的，一定是后天锻炼而出。”

  心理扭曲也许是从小就成了这样，可是技巧和话术肯定是锻炼出来的。

  最少也有一个被他压迫成功了的受害者。

  “林姐姐，你知道萧明泽在哪里上的高中、初中吗？”

  这个林红霞还真不知道。

  不过萧明泽在首都感觉很有名，只要实地问一问，总有知道的。

  陆微尘摊手：“那就去查他的同学里，有没有毫无原因就退学……甚至是自杀的。”

  如果找到了同样的受害者，联合报案，成功的概率更大。

  如果找到了因他而死的受害者……

  那不用多说，只要没人阻拦，萧明泽坐牢是妥妥的，如果人数过多，说不定还能判一个死。

  最差，也能给他的档案留下案底。

  这年头当工人、当兵、上大学就是读书人的出路。

  有了案底，就是他们家再手眼通天，能把档案删了，也删不掉人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萧明泽的前途也必死无疑。

  张淼和林红霞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

  陆微尘想了又想，还是说：“不过你们想好，肯定很困难。”

  他们是知青。

  本身身份就很困难。

  大队长当即表示：“我给你批假期——林同志，你呢？”

  林红霞没犹豫：“我也去！”

  “行。”大队长点头：“我能把你们往后几年的假期压缩在今年，大概能批三个月。”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陆微尘说：“另外，你们走访调查的时候，不要去问他的同班同学。最好是拿到档案，其次可以去问问学校里的工作人员。”

  陆微尘没说的是，这种欺凌行为一开始可能是个人性。

  但是发展到让人经受不住压迫退学甚至……的时候，一定是群体性的。

  同班同学很有可能是帮凶、最好的情况也是冷漠的旁观者。

  真正有热血的人，兴许也已经变成了受害者。

  不过她其实很早就发现，这个年代的人都还算纯朴。

  大家的心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能称得上坏的，除了罪犯，也就是那些看热闹的。

  能出一个萧明泽，就已经足够让人震惊了。

  萧明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他们都不知道。

  只能说，最好别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

  不然他父母身居高位，又有这样的心性，那么他们活了这么多年，是不是还有更多受害者？

  ……

  林白蔻叮嘱了两个姑娘几句。

  才回家。

  回去以后就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省城报社的朋友。

  她把整件事完完本本说了出去，包括萧明泽的家世背景，以及隐晦地提了一嘴其他受害者。

  他们这些外人，其实也就只能做到这些了。

  林白蔻的人脉都在省城，伸不到首都那里。

  林昭笛和陆微尘就更不用说，魏洪康虽然有能耐，可是魏洪康只保护林昭笛和陆微尘。

  如果她们拜托魏洪康，那就是让他越界，他问插不进手。

  看出来林奶奶和娘心情低落，陆微尘安慰道：“没事的，如果她们出事，那我们就告诉魏叔叔。”

  其实她的想法是，如果张淼她们失败，那她就尽快拿出更多的、能够提升自身地位的东西。

  陆微尘并不是圣母心。

  但是她出生以来，在这个时代见过太多对女性的压迫。

  就说林奶奶，别以为她人小不知道，外头有不少人说闲话，说林奶奶肯定是哪里有问题，才嫁不出去。

  多可笑啊，一位成功的女性、一位高级知识分子，只要没结婚，那就是“有毛病”。

  仿佛她的一切荣誉，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虚拟“丈夫”给的一样。

  还有刘舒怀，刘舒怀也非常优秀，顾乘风率先和其他人有暧昧关系。

  她那天去吃刘舒怀的喜酒，却听人嘀咕，说刘舒怀就是为了攀高枝。

  至于杨菊花，那就更不用说了。

  除了她的小女儿和她自己，她对一切女性都饱含恶意。

  包括她的大女儿。

  陆微尘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杨菊花嘴里那个，靠着她嫁给公社干部“享受了荣华富贵就忘恩负义多年不回家”的大姑姑，其实是被杨菊花卖掉的。

  五百块彩礼，不是卖是什么？

  陆英华嫁给的那个男人，本身就比她大三岁，还是二婚。

  她嫁过去到现在有十多年，已经生了八个女儿，现在又怀了一胎……

  就为了要一个儿子。

  陆微尘头一次听到，简直就像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在她的时空里，哪怕医学技术已经成熟，大多数女性仍然不愿意生育。

  自然生育就此落幕，随之瓦解的是夫妻体系。

  文明程度越高，个体便越独立。

  而现在这个年代，别说生孩子了，就是发个烧，都有可能因为治疗不及时拖得非常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