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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公主不可棒打鸳鸯

  林白心里门儿清,京城不比外省,有傲骨不见得是件好事,更何况他又不是文官,不想名垂青史。

  他连忙垂下头,顺势吹捧道:“不愧是殿下,冰雪聪明,洞察秋毫,卑职这点小心思完全瞒不过殿下法眼,卑职实在不胜钦佩。”

  说罢,他微微抬眸,恰好与昭阳公主清冷的目光撞个正着。

  对方容颜依旧没什么缓和,可眼神里并无怒意,至少说明她老人家并不抗拒这一套。

  林白赶紧撤回目光,趁热打铁:“既然殿下已然知晓卑职来意,卑职便直言不讳了。”

  “这黄眼....额,宁大人和另外一位大人并非有意拖延,只是时间紧迫,案情复杂,还望殿下宽限时日.......”

  “宽限?”

  昭阳公主的声音骤然变冷,眼神锐利如刀。

  “本宫早就说过,绣娘之死必须单独立案严查,你们镇魔司却屡屡敷衍本宫,说什么只要鬼影案告破,绣娘案自然水落石出。”

  “怎么,如今鬼影案破得干脆,林大人立了大功,现在又来替那两个鲁莽之辈求情了?”

  “你是不是想说,不过只是牵扯到一件盛装,这案子就这么算了?”

  哇....林白感觉一阵头疼。

  这语气让他想起前世做项目时遇到的甲方爸爸,总喜欢抓住一点小瑕疵揪着不放。

  不过他早就被虐得很有心得了。

  遇到这种情况,若不是甲方故意为了克扣款项而找茬,定然是其中存在乙方没有察觉的隐情,甲方又不好明说,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念叨,咄咄逼人。

  看来这绣娘案,无论如何都遮不过去了。

  林白硬着头皮回答:“殿下明鉴,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只是此前误将两案混淆,如今刚理清头绪,时限却太紧,仓促定论恐误判冤情,反而辜负殿下重托。”

  昭阳公主挑眉,眉心牡丹金钿随动作微微晃动,似乎对林白的退让感到满意。

  “那好,本宫就答应你,给你宽限三日。三日内,你若能查出真凶,本宫便恕你无罪,否则.....”

  林白双手一抱,“卑职罚俸一年!”

  公主冷笑一声:“你一年才几个银子?”

  她目光落在乐清儿身上,轻飘飘道:“若你查不出真相,本宫会亲自为清儿指定一门好亲事!”

  此话如惊雷般,炸在两人耳边。

  乐清儿面色瞬间煞白,攥紧了衣袖,抬头看向公主,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林白也愣住了,昭阳的脸上毫无波澜,清冷的眸子中还透着几分厌恶与嫌弃。

  一股杂糅的火气瞬间涌上心头。

  “这个狗日的公主.....”

  林白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抬眸直视着昭阳,微笑道:“殿下,我和清儿是有婚约的,就是朝廷,也不能棒打鸳鸯。”

  昭阳公主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轻蔑,“林大人,若你没这个本事,要这婚约有何用?”

  “我只给你们三日,三日后的此时此刻,我要知道亲耳听到你说出杀死绣娘的凶手。”

  “另外,清儿,你暂且住我这里吧,让林大人好好办案,免得分心。”

  .........

  “这个昭阳,长得是不错,性格真实讨厌人,蛮不讲理,一看从小就是被惯坏了!”

  “老子跟乐清儿的婚约,用得着你来指点?真该替你那皇帝老爹打你一顿!”

  林白愤愤不满地走出公主府,乐清儿的马车跟着一起拴在公主府内,他只得一个人再次腿着走。

  “查查查,我去哪查?半个月前的命案,尸体都火化了吧?”

  他拿出传音令,板着脸问黄眼,如何得知尸体的信息。

  “公主还要查啊?”黄眼揉了揉脸,上午他因长公主逼迫查案,出言失礼,被斥令掌嘴二十,“一下午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倒是宽限了三天。”林白顿了顿,“你俩不能把这个案子撇的一干二净,我这边要查案,少不了你们搭手。这锅你们俩背。”

  “好吧。”黄眼叹气道:“卷宗在我这里,你想知道什么?”

  “她是在针织局失踪的吧,你把地址告诉我,还得找人接应。”

  “这个好办,这案子没结,你到地方就出示令牌,自然有人接待你。”

  林白得知了针织局的位置,马上调转方向,“还有,卷宗上的信息,我不回去看了,你现在就告诉我。”

  .........

  镇魔司通明楼七楼。

  姜恒手持《川渎通志》,倚在窗台,阳光撒在他半个身子上,指尖捻着陈旧书页一页页翻过。

  和雅在一旁打了个哈欠,“那些蛊师是从刑部大牢底下钻过去的,就是他们伪装的工匠,跟贿赂吕良的,应是同一伙人。”

  “我们去工部查了住处,他们至少还有无人,从死者身上找到的川渎通志,上面的标记与吕良的一样。”

  “他们似乎在找一种叫定运阵的东西,你听说过吗?”

  姜恒放下书来,上面的地图勾画着红色圆圈。

  “倒是听闻过。几百年前,有个人为了抵御外敌,在中原四处设下大阵,以此维持国家气运。不过最终失败了。”

  “用阵法维持国家气运?”和雅眼中充满了狐疑,“我怎么没听说过?”

  镇魔司可以说拥有整个大梁最全的资料库,历史记载,人文典籍,甚至宫中隐秘都记录了不少。

  “这本就是前朝之事,我也是道听途说。”姜恒坦然道。

  和雅撇了撇嘴,“这么说的话,看来是没什么用了。大顺还是亡了。”

  “暂且不管有没有用,北蛮想做的,我们就要尽力阻止,让陆机暗中调查,照会五城兵马司和禁军防范皇城,异族出入在职官员担保,其他一切如常。”

  ............

  林白一边朝着针织局的方向赶,一边听黄眼说清卷宗线索。

  绣娘苏晴,以一手“盘金绣”的技艺冠绝京城,早早的就入了针织局,半月前晚上于坊间失踪。

  三日后的清晨,尸体在净月湖被发现,身上披着她亲手缝制的凤纹霞帔。

  这件凤纹霞帔,隔日一早就要送到长公主手中试穿,五日后,长公主便要披上这件吉祥喜庆的霞帔,代表皇室,向父皇“献瑞”。

  半个时辰后,林白来到教化坊,由于针织局的存在,这里的空气中飘浮着浓浓的草木香与浆洗布料的皂角味。

  迈入针织局的衙门,迎面撞见个身着青色管事服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留着两撇八字胡。

  见林白一身便服闯进来,眉头立刻拧成疙瘩,略微拱手道:“这位公子,针织局乃皇家制衣之地,闲人不得擅闯!”

  林白没废话,直接亮出腰间的镇魔使令牌,“我是镇魔司林白,奉命彻查查苏晴失踪案。”

  八字胡管事眼神一凛,立马收起倨傲,连连躬身:“原来是林大人,失敬失敬!下官王福,是针织局的坊间管事,苏绣娘的事下官略知一二,这就带您去她的工坊。”

  王福领着林白穿过层层回廊,路过十几座座规整的院落,每座院落门口都挂着“裁剪”“浆洗”“描纹”“配线”之类的匾额,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针线穿梭声与低低的交谈声。

  林白有些讶异,这座工坊完全就是流水线的工作模式。

  “王管事,每道工序都是单独一间工坊吗?”

  “大人明鉴,咱针织局下设十二坊,对应十二道工序,每坊有三至五处坊子,苏绣娘在锦纹坊就在锦纹坊的第三坊,专司皇家女眷的锦纹绣制。”

  拐进锦纹坊,第三坊间就在院落最里头。

  这里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苏”的小木牌。

  王福推开门:“林大人,这就是苏绣娘的工坊,我们都叫苏坊。

  她失踪后,宁大人特意吩咐保持原样,大人们来过两趟,说没发现什么异常,结案后便可重新启用。”

  好你个黄眼儿宁,算你做了件人事........林白点点头,迈步进去。

  工坊里陈设简单又规整,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绣案,案上放着未完成的纺织布匹和织线边角料,竹制针筒上插里七八根粗细不一的绣针,其中一根针尖末尾挂着残留的金色丝线。

  案角堆着一堆手巾,旁边是个黄铜小盆,盆底留下的白色颗粒痕迹,飘出淡淡的皂角生味。

  “这是做什么的?”林白指着铜盆问。

  “这是绣娘们洗手的地方。”王福态度恭谨地说,“这里的衣裳都是公主郡主们用的,绣娘们在操持前自然需要净手,不能脏了料子。”

  靠墙立着个两扇门的半旧木柜,柜门虚掩,分为上下两部分。

  上半部分里面叠放着备用绣线和其他用具,不见灰尘,较为新亮,下半部分是两层大抽屉。

  柜顶摆着个小小的瓷瓶,林白拿下来一看,里面没水,只插着几支薄荷枝,叶片已经干枯了。

  地面扫的挺干净,除了这十余日积累了薄薄的毛细灰尘,就只有在绣案旁的凳子下,遗落了一些孔雀蓝丝线。

  “看着是没动过。”林白蹲下身,捻起那缕孔雀蓝丝线,“这线也是霞帔上面的?”

  王福凑过来看了眼,挠了挠头:“这个.....具体细节小的不清楚,不过公主的衣裳一直都是苏绣娘操持,这件凤纹霞帔一年前就开始做了,想来应是上面的。”

  “居然这么长时间?做个霞帔而已,工艺这么复杂?”林白有些意外。

  霞帔又称“披帛”,其实是女性披在脖子两侧的装饰性披肩。

  民间女子只有在成亲时才能一穿,皇族女子,女命官及诰命夫人可于重大场合穿戴,但也有礼仪和等级节制,不能想披就披。至于御寒的霞帔,直接就叫“披肩”,不可相提并论。

  王福赔笑道:“大人明鉴,为了准备御极大典,这霞帔的纹案三年前就开始设计了,采料用料都极为讲究,工艺自然复杂了些。好在有苏绣娘,再复杂的工艺到她手里也是手到擒来。”

  林白点点头,手工操作,又涉及皇家礼仪,自然即便是霞帔,也得慢工出细活。

  可他又觉得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若隐若现,似有似无。

  林白直起身,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淡然问道:“你们怎么确定苏晴一定是在这里失踪,而不是在她住的地方?”

  “回大人,我们坊里的绣娘都是住在一起的,她同屋的女工说,那晚压根没见她回去。这间工坊的钥匙除了她,只有坊主才有,第二天一早是坊里的姐妹发现门没锁,人却不见了,才报给的坊主。”

  林白眉头轻皱,“当晚人没回去,为什么不当晚报,等到第二天早上才报?”

  王福沉思了一下,“其实这是苏晴特有的习惯,这间苏坊以她命名,除了坊主,都是她在管理,她有时会下工后回来看看白日做的针织布匹有无差错。

  .....不过我记得,同屋的绣娘说,她吃过晚饭后已经回去了,坐在床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就又回来看看。”

  “坊主人呢?”林白追问,“你的级别应该比坊主高吧?怎么不让坊主过来?”

  王福谦然一笑:“小的上午派他接料子去了,估计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大人要是有疑问,等他回来一问便知。”

  林白点点头,没再多问,又开始四处看看,仔细查勘。

  然后,闭眼逆向推演。

  时间是在半月前,绣娘们下工,三三两两的往北面居所赶回去。

  不过林白不知道哪个是苏晴,而且画面比较糊,看不清相貌............嗯,便只好将时间向后推进。

  直到戌末亥初时分,也就是晚上九点多,一女子急匆匆地从外面赶来,拿出钥匙,打开坊门,快步走柜子旁,从里面小心翼翼取出一叠织物,置于绣案上。

  “织物如此细长规整,应当就是那件霞帔了。”林白判断道。

  她又从柜子上的瓷瓶中取下两支薄荷,从针筒里取针,挑开织物,将薄荷碾碎,塞了进去。

  “嗯?这绣娘想要作甚?”

  接着,苏晴拿出绣针,穿上针线缝制,缝制的很仔细。

  大约半个钟头后,异象突生。

  这苏晴忽然捂住心口,身体震颤,疑似心脏病发作。

  她大口呼吸着,指尖狠狠抓着绣案边缘,可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似得,任凭她如何喘息,动作是越来越大,症状却不见一丝缓解。

  好在她还能行动,迅速将绣针插回针筒,起身踉踉跄跄推开坊门。

  “她这是中毒了?”林白攥紧手心,赶紧跟了上去。

  苏晴来到院子里,一名男子从屋顶飞落下来,一掌拍在她的脖颈后方。

  这男子身穿华袍,体格中等,面容虽看不清,头上的六合小帽却清晰可辨。

  林白的直觉,此人是个典型的商人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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