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内忧外患

  林白握着温热的黑石小镜,盯着上面的字眼。

  蒂香楼深不可测,王爷到底参与到什么程度也尚未可知,不如拿了到手的丹药就慢慢抽身,远离这摊浑水。

  “我若是与蒂香楼彻底切割,会不会落得和五号一样被灭口的下场?”

  可一想到五号横死官道的惨状,一股寒意便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权衡片刻后,林白缓和紧张的情绪,也不打算追究刺杀、灭口之事。

  追究也没什么好处,反倒会引火烧身,不如先装糊涂,把王妃许诺的锻体丹拿到手再说。

  他指尖轻划镜面,缓缓回复:

  【和昭阳在一起呢,没空看。】

  【你打算给多少?】

  没过片刻,镜面泛起一阵红光,字迹逐个浮现:

  【足够你化相境使用。这次先给你两百,以后看你表现。】

  才两百枚?

  林白心头默算,加上泰隆帝赏赐的三百枚,五百枚堪堪够用。

  若是能凑到八百枚,化相境中期的修炼就更稳了。

  他当即回复:

  【殿下给五百吧,我先预支下个任务的。】

  王妃见状,拿起镜子,修长食指在光滑镜面上划了划:

  【着什么急,来日方长。】

  林白沉默片刻,回想一下云渺台上王妃那高贵冷艳的容貌,迅速写下:

  【.....可以。】

  王妃微微皱起黛眉思索,随后美目猛得瞪大:

  【什么???】

  林白叹气,从容写道:

  【我是说,可以不着急。殿下以为呢?】

  王妃脸颊一热,暗啐了一口,赶紧写下:

  【我以为....你非得着急。】

  林白眯了眯眼,不信她是这个意思,但也不再绕弯子,问道:

  【我何时去取?】

  王妃松了口气,回道:

  【随便,今天也行。】

  林白啧啧嘴:

  【算了吧,过几天吧。最近老是往昭阳身边跑,司里的巡逻工作都耽搁了。】

  王妃想起来这次林白替昭阳挡箭的传闻,便好奇两人的关系,于是回道:

  【行.....你为什么总是往昭阳那边跑?】

  林白挑眉,反问道:

  【你们蒂香楼消息这么灵通,不知道为什么吗?】

  说完这句,他想起来之前书库王妃将关于道庭和宋玉的书页撕走的事情。

  不等王妃回话,他又问道:

  【我要你在皇家书库带走的书页】

  镜面沉默许久,终于传来回应:

  【下次见面,一并给你。】

  “yes!”

  林白精神大振,备受鼓舞。

  若书页里记载了道庭的消息,自己就不用成天跟着昭阳屁股后面跑了。

  .........

  皇宫,御书房。

  昏沉烛火随着窗棂外的冷风闪烁。

  泰隆帝端坐御案后,目光沉冷如渊,气息从他身体两侧倾泄而出,如海浪般冲刷着双膝跪地的黑影,似乎在宣泄内心的不满。

  黑影身躯发颤,额头青筋凸显,似有大山在身上反复倾轧。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小小的惩罚。

  若这位祖境修为的皇帝真动了杀念,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自己。

  “为何还是让他们动手了?”皇帝淡然问道。

  黑影声音沙哑道:“回陛下,我等奉命在外围守护,未曾想那些人早已潜入云渺山中,此前并未收到丁点消息。”

  “幸好有人替昭阳受箭。”皇帝眸色一厉,周身威压骤增,沉声道:“不然,朕的爱女受损,你们统统都要陪葬。”

  “奴才知罪!”

  黑影重重叩首,巨大的气息让他无法抬起头来。

  片刻后,皇帝冰冷的目光收回,沉重如山的气息瞬间瓦解。

  黑影身体一松,便听到泰隆帝说:“起来吧。”

  “谢陛下。”他赶紧起身,语气顿了顿,又道:“陛下,此事似乎还有隐情。”

  泰隆帝眉峰一挑:“什么隐情?”

  黑影斟酌一番,低声道:“奴才等人赶到时,那些杀手已然撤退,等到早上,奴才带人追到他们,他们称有个蒙面黑衣女子忽然杀出,斩杀他们三名同伙。否则昭阳殿下怕是早已遭了毒手。”

  “女人?”皇帝眉头紧锁,“什么女人?”

  “他们说,那女人蒙面黑衣,身手诡异,身后竟生出数只雪白手臂,实力强横,手段残忍至极。”

  泰隆帝沉默半晌,摇头道:“胡言乱语,不足信。”他顿了顿,又问,“还打听到什么?”

  “那些人自知难逃一死,尽数自断心脉自尽,其余内情绝口不提。”黑影摇头。

  皇帝沉默,良久才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

  黑影应声,身形一晃,再度隐入黑暗,消失无踪。

  书房重新冷清下来,只剩风声与窗扇合拍。

  泰隆帝望着跳动的烛火,神情陷入木讷,仿若魂飞,久久不言。

  .........

  夏国公府,某偏室内。

  茶香袅袅,夏桀与姜恒齐坐,面色皆凝重无比。

  主座之人却是太子,一脸轻松自得的样子。

  夏桀端起着茶壶,给二人倒茶,打哈哈道:“林白那小子太冒失了,下次见了他,我一定狠狠揍他一顿。殿下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太子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清茶,淡然道:“哎,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父皇心中自有盘算。”

  姜恒提起茶盏,思忖道:“王爷在北境培植势力多年,势力愈发深厚。若非有北蛮需其牵制,恐怕陛下早已将他调回京城。”

  “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更不该放权!”夏桀拍了下案几,骂道:“林白这小子也是,什么都搞不清,冲进来就胡咧咧。”

  姜恒瞥了他一眼:“我的国公大人,你不会真以为,陛下是听了林白的建议,才做此决定吧?”

  夏桀一愣:“不然呢?”

  姜恒看了眼太子,缓声提点他:“你想想,本是秋狩之后论功行赏,偏偏陛下挑这个时候召见林白,为何?”

  “这......”

  夏桀低头,快速思考。

  不知道死了多少脑细胞之后,他猛猛摇头,依旧想不出原因,便回道:“不知道。你别打哑谜了,快说。”

  姜恒叹了口气:“在场之人无不推举皇子,唯有林白不相干,陛下正是借林白之口,将镇北令交给王爷。”

  “什么?”夏桀难以置信,“你是说,将兵权交给王爷,本来就是陛下的意图?太子爷,是这样吗?”

  他看向太子,只见太子一脸淡然,与昨日宴席上一样的表情。

  难道太子当时就已经察觉出了陛下的想法,所以昨日才选择不争,甚至还顺水推舟?

  太子点了点头:“圣心难测,应该是吧。”

  姜恒补充道:

  “还有,你那句‘太子不涉猎’,恰好提醒了林白,逼着他选了个不沾边的人,也算是帮了陛下的忙。不过,就算他推荐旁人,陛下也会找由头把兵权交给王爷。”

  夏桀满脸茫然,挠了挠头:“我还是不明白。平靖王在北境本就权势滔天,若再名正言顺的掌兵之权,岂不独霸一方了?”

  “说的正是!”

  这时,一中年人从门外风尘仆仆走了进来。

  此人身着素色圆领袍,胸前是一方规整孔雀补子,虽有褶皱,但还算洁净朴素。

  正是吏部侍郎,周衍。

  “周大人!”夏桀笑着让手,请他赶紧入座。

  待周衍坐下后,太子和煦问道:“周大人,南方如何?”

  自夏时起,海江和江临两郡发生旱灾,御极大典之后,朝廷派户部侍郎重病在床,便让吏部侍郎周衍去南方巡查赈灾。

  周衍叹息地摇头:“太惨了,这次旱情异常严重,两江一十三州几乎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不得不卖儿鬻女。更有甚者,已经出现易子而食的情况。”

  其他三人闻听此言,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请大巫师推演原因,结果什么都没推出来。”

  “如今又即将入冬,只怕灾情会更严重。我急着回京,就是请求朝廷调拨物资.......怎么,陛下真的要让平靖王把控兵权?”

  周衍一脸凝重,在大梁历史上,断然没有出现过身处高位之人长期把控一方的情况,即便是后来各郡的镇魔大将,也只有领兵之权,绝无辖制之权。

  姜恒眸色一沉,点了点头:“就在昨天的秋狩祭典上,不过还没正式交接。我也想不通,太子殿下,您认为陛下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太子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杯中舒展的双芽茶叶上。

  “上次我和十三弟去北境视察,在皇叔的管理下,那里军纪极其严明,堪称令行禁止。”

  “许久的平静已被打破,现在的大梁正处于内忧外患之中。”

  “或许,父皇考虑的,是需要有人稳住北蛮。”

  ............

  安仁坊小院。

  放值回到家中,林白用过晚饭,便提着食盒往东屋走去。

  推开门,只见韩芙歆捧着小脸坐在案前,嘴里叼着一根细毛笔,愁眉不展。

  红润的脸颊上沾了一道墨痕都浑然不觉,案上的书稿堆了厚厚一叠。

  “愁啥呢?”林白笑着放下食盒,顺手将一盆肉放在地上。

  大黑立刻摇着尾巴凑过来,小黑也颠颠地跑上前,流着哈喇子抢着吃。

  韩芙歆板起小脸,顺手盖住书稿:“我把写完的拿给大黑看,它看完直摇头,觉得我写得不行。”

  林白讶异,看向一旁舔着爪子的大黑。

  大黑抬眸,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摇头。

  然后,它推了推面前装肉的盆,客气地点头示意。

  林白一愣:“谢谢,我不吃。”

  他转身,伸手去拿书稿,道:“真是稀奇,我看看你写的啥。”

  “我不!”韩芙歆立刻把书稿夺了过来,抱在怀里,“没出版之前,任何人不许看。”

  “行吧,那我走了。”

  “不,别走!”韩芙歆放下书稿,又一把拉住他,“姐夫,帮我想想办法。”

  林白无奈道:“你不让我看,我怎么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韩芙歆迟疑地“嗯”了一声。

  “我觉得写得挺精彩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容易犯困。”

  “精彩还犯困......你且说说剧情。”

  她抿了抿嘴巴,道:“好吧,具体的细节我不说,先把大体的情节给你讲讲。”

  随后,韩芙歆只讲发展脉络,不谈具体情节,连角色姓名身份都不说,能隐则隐。

  听着故事发展脉络,林白捏了捏鼻梁眼窝:“主角破案,打架,破案,打架,破案.......你是不是后面都是这样,主角不是打架,就是在破案?”

  韩芙歆啄了啄脑袋:“对。”

  林白摇头:“这样写,不对。”

  “不对?玄幻小说不就是要一直打吗?”

  “当然不是。”林白摇头,“打斗和悬疑写得太多,就会一直刺激读者。初始还行,渐渐的读者就会陷入情绪疲劳。”

  “犯困便是这个原因,你应该用琴瑟间钟法来写。”

  “琴瑟间钟法,何意味?”韩芙歆立刻坐直身子,一脸正色。

  林白没说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你干嘛!”韩芙歆猛地缩回手,惊得叫出声,小脸瞬间涨红。

  “我这样掐你,你反应是不是很大?”林白问道。

  “废话!”韩芙歆果断抬手,就要掐回来。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

  “掐完再说!”

  韩芙歆不留隔夜仇,食指拇指捏住胳膊上的皮肉,使劲一拧。

  在韩芙歆恶狠狠目光的盯视下,林白只好装作很痛的样子,才能抽回收手。

  随后继续解释:“第一次掐你,你反应极大,可若是我再掐第二次呢?”

  说着,林白的手又伸了过去,可这次韩芙歆早有防备,立刻躲开。

  “你看,第二次你有了防备,反应就小了很多。”林白摊手。

  “看书也是一样,读者一直被高强度的剧情刺激,久而久之就会产生防备,情绪陷入麻木。”

  韩芙歆皱起眉毛,陷入沉思。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就跟吃东西一样,好吃的东西一直吃,谁都会腻,隔三差五吃上一回,就会老想。

  如醍醐灌顶般,她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你是说,我相同情节写得太频繁了?”

  “没错。但不光是频繁。”林白点头,“你要在两段大剧情之间,穿插一些小剧情,比如写写主角的生活,或是感情戏,一张一弛,读者才不会看累。”

  “笔有浓淡,事有详略,于雷霆激荡之间穿插花草明媚,在豪杰争斗之时竟有美人起舞,是为琴瑟间钟。”

  韩芙歆眯起眼眸,目光瞟了瞟北屋的大门,又转头看向林白,嘴角诡谲地笑了笑:“我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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