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战甲漆黑，甲叶的缝隙间还在往下滴血。
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血泊中。
他像一柄插在尸山血海中的长枪，任凭千军万马倒下，他自岿然不动。
他的手里，握着一个杯子。
小小的，和他在那具骷髅手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人好像感应到了徐神武的存在。
他缓缓转过身。
徐神武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是像。
是完完全全、分毫不差的同一张脸。
眉眼、鼻梁、嘴唇，甚至连左眉角那道细小的疤痕都一模一样.
那道疤是他八岁时摔在石头上留下的。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看透了万古轮回、历经了无数次生离死别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哭泣都让人心碎。
那个“自己”看着他.
不，不是在看他，是在看他身后的某个东西，或者某个时代.
像是能穿透时间，看到一切的起源和终结。
然后，那个“自己”，在血色的天空下，在尸山血海中，缓缓地端起了手中的杯子，似乎准备饮下杯中之物。
徐神武的目光落向杯中。
杯中盛着红色的液体。
在微晃的液面上，倒映出了一张脸。
然而，那倒影，却不是他的脸！
是一个女人。
绝美，却不妖艳；
冰冷，却不无情；
眼角带着泪痕，像是在为这片战场上的所有亡魂哭泣.
但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在笑，笑这世间的一切……
战争、死亡、仇恨、爱，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是谁？
画面，就在这一刻，碎了！
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所有的影像.
红色的天空、黑色的尸体、那个“自己”、那个女人……
全部碎成了万千碎片，旋转着、翻飞着，坠入无尽的黑暗。
徐神武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那个阴森的洞穴里，手里还攥着那片陶罐碎片，手心里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
“徐大帅哥？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
姬月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的手在徐神武面前晃了晃，道：
“你刚才……你刚才眼神都没有了！像是死了一样！”
徐神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那战场上的风声、哭声、低语声，还在他耳边回荡，怎么都赶不走。
他低头看手里的陶片。
它还是那片陶片。
好像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但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能闻到自己身上沾着的血腥味。
虽然他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
“我没事。”徐神武道。
姬月一脸不信地看着他。
姬奉贤和姬奉然两个老头对视一眼，退后了一步。
不是怕徐神武，是怕他手里那片邪门的陶片。
小乐色倒是没退，他歪着脑袋盯着徐神武，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黑色虫汁，突然咧嘴一笑。
那个只会喊“奶奶”的弱智儿童，此刻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正常的小孩。
小乐色转过头，盯着那具骷髅手里的小杯，眼睛里有光在闪。
像两团鬼火。
徐神武脑子不是一般的乱。
那具骷髅……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熟悉？
为什么会让他感觉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怎么可能和他有联系？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他来自两千年以后。
而这具骷髅，或许是几百甚至上千年前的人类。
怎么可能有关系？
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虫子干瘪的尸体。
黑的、绿的、褐色的，有的两个头，有的长了翅膀，有的七条腿。
自己怎么会和这些玩意儿有关系？
不可能的。
一定是他想多了。
徐神武把陶片再次按了按，没有任何反应。
又拾起其他的碎片，依然没有反应。
他拾起一堆碎片放进了储物戒指中，决定先不去想这件事。
等出去了，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试试摸这些碎片，看那种感觉还会不会出现。
他大着胆子在洞里继续查看。
那些还黏着液体的罐子、地上的腐臭血水、以及残尸碎肉，他打死都不会去碰。
原因很简单，如果那些是蛊虫，虽然都被小毒物吸干了，但谁能保证里面还藏着一只活的？
万一有一只装死的，趁他不注意钻进身体里……
徐神武打了个寒颤。
他可不想成为蛊虫的寄体。
那些电影里被寄生的人，最后都没有好下场。
不是变成怪物，就是变成怪物的食物。
经过这些诡异的事情，他的心神确实有点胆怯了。
这不是怂，这是人类正常的应激反应。
谁看到铺天盖地的虫子从罐子里爬出来还能面不改色，那才是真的有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如果敌人都是这些虫子，姬族的肉身怎么抗衡？
他连个像样的火球都搓不出来。
用嘴吹吗？
还有，强大如白猿，谁能保证不会遇到更强大的蛊虫？
很显然，这里的虫体都还没长成，或许还没开始互相厮杀、养出最强的那一只。
但这不代表别的族群里没有。
号称被禁忌了的巫术，不还是出现了吗？
就算只是变种，可谁能保证没有人练成了完整的蛊术？
“嗝！”
小乐色又打了个嗝。
这次不是那种吃饱了的满足嗝，而是一种“我还能再吃三百个”的意犹未尽。
但他那双贼溜溜的大眼睛，此刻仍在盯着那具骷髅手中的小杯。
“怎么……有了翅膀？”
姬月的声音突然喊道。
几个人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小乐色的后背。
那只五色虎图腾。
真的长出了翅膀。
每一根羽毛都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翅膀的边缘像是被夕阳镀了一层金边。
最诡异的是，那对翅膀在动。
不是小乐色在动，是图腾在动。
翅膀微微张开，又慢慢合拢，像是一只真正的鸟在舒展羽翼。
那种跃跃欲试的姿态，好像下一秒就要从那具小小的身体里挣脱出来，冲向天空。
“这……这怎么可能？”
姬奉贤道：“虎图腾……怎么会长翅膀？”
“从未听闻过。”姬奉然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不，他在这洞里见的鬼已经够多了，这个比鬼还吓人。
“当年罗氏的那个族主，背后的图腾也没长过翅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