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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像雀羽逢了光,忍不住要展开一点。

  少挚仍旧安静,可目光落过去时,也比方才多停了一瞬。

  连白兑那样一向冷着的人,眼神里都掠过了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赞许。

  随后,她点了点头,答得很干脆:“嗯。风无讳留下查人,我去事发地附近。”

  风无讳也立刻接上:“行!”

  陆沐炎点了点头:“吊脚楼那边,仡楼阿晷、吴金山,暂时不动。”

  “怎么动,他们都知道我们在动,所以先礼后兵。先按他们的意思走,明日丑时之后,看他们出什么招,咱再做别的调整。”

  没人反对。

  这一步本就该稳。

  陆沐炎把视线转向迟慕声,像是终于把那条一直晾在旁边的线重新拎了起来:“我和慕声么……就去会会这个申屠鹤。”

  迟慕声侧头看她,唇角轻轻一挑,没出声。

  她眯了眯眼:“刚才仡楼阿晷那句提醒,倒是把他给我重新拎出来了。”

  “好么,拿个本子,一笔一笔记我们的动静……”

  她说到这里,眼神渐渐沉下来:“要是说拿本子记录的话……未必真就是落在纸面上那么简单。”

  风无讳愣了一下:“啥意思?”

  陆沐炎抬眼看向迟慕声:“慕声不是说了么。”

  “一切摄像头,一切跟电类有关的东西,都是他的探子。”

  她声音不高,却很稳:“那如果…...对方也知道这一点呢?”

  这句话一出,几人都顿了一下。

  不是没想到。

  而是他们先前下意识都把申屠鹤当成了个普通的文人、作家、观察者。

  可陆沐炎这一句,已经顺着对方的脑子,反推回去了。

  像是刚刚才把眼前这盘乱局接稳,下一刻,她就开始试着往对手的思路里站。

  这一次,没人再像方才那样明显地露出讶异。

  只是很自然地,都顺着她这句话往下想了下去。

  风无讳先“嘶”了一声:“好小子,我之前都按普通人处理,还以为他们不玩咱这套呢!”

  迟慕声在一旁听得一乐,拖着调子接了一句:“……哎哟,就许你开挂,不带他玩赖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带着点熟得不能再熟的懒散劲儿,倒把方才那点压得人发闷的气氛冲淡了一线。

  陆沐炎也笑了一下:“毕竟这位是咱们院内四千年闻名的雷祖大人呢。”

  迟慕声啧了一声,偏头看她:“是好话吗?”

  “少来。”

  陆沐炎看他一眼,眼尾带了点笑:“除了咱们易学院,至少还有个澹台一族在盯着你呢。你现在这体质,放哪儿都显眼。”

  说着,她眼底那点沉意散开了些:“申屠鹤要是真不是普通路数,那这条线,就不能按普通人的查法去碰。”

  迟慕声抬了抬眉,像是想接句更贫的,可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又到底没把那句顺嘴的贫话吐出来,只把那点笑意压进了眼底,眼底更亮了些。

  长乘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小炎,聪明。”

  这句夸得很直接。

  陆沐炎闻言,转头看向他,眼神倒是比刚才更认真了些:“不,乘哥,你比我更聪明。”

  “你其实全都知道该怎么做。”

  长乘笑了笑,没应。

  陆沐炎却继续往下说,像是这话她在心里其实已经转过不止一回。

  “你只是不说,在等我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或许还是像之前一样,想磨一磨我们几个,也说不定。”

  她顿了顿,又笑起来:“不过,我觉得这也是好事。”

  “你越不说,越不往外透,就说明一切都还在你的掌控里。局虽然乱,但还没乱到你兜不住。”

  她看着长乘,眼里那点发沉的水色,到这时终于稍稍散开了些:“也说明,你还能带着我们,陪他们玩玩。”

  长乘听得哈哈笑了两声,这两声出来,把这雨天都衬得松了点:“我还真不太清楚。”

  “每个人因果点不一样,没轮到我身上,我确实没什么直接感觉。”

  他边说边摊了摊手:“就像你那个梦,那么重要的线索,可不是聪明就有用的,我拿卦去套都套不出来。”

  陆沐炎听完,也笑,望着他:“那……乘哥是想全部交给我来试试?”

  长乘眉梢一抬,像是终于来了点兴趣:“哦?”

  陆沐炎眼底也亮了亮,将那个被她暂时按下去的人,抬了上来:“劳烦你和少挚跑一趟。”

  “今晚,咱找商九筹来坐坐?”

  这话一出来,风无讳先懵了:“啊?躲他都来不及,还得找他来演什么大戏啊?”

  白兑也偏头看了她一眼。

  这是哪一出?

  怎么话头突然就拐到商九筹身上去了?

  可长乘和少挚的神色,却几乎是同时微微一动。

  两人眼底,像被同一句话轻轻点亮了一下。

  小炎……

  是真聪明。

  仡楼阿晷刚才给商九筹的,是半真半假的旧账,能捂住的,她都捂住了。

  够他起心,却不够他吃饱。

  可商九筹这种人,一旦起了心,就绝不会只停在她给出来的那一点上,一定会自己去补。

  他对“龙汐娘”的反应,明显够大。

  说明他手里,对于龙汐娘当年的旧事,定是攒下过一批东西。

  旧照片、旧采访、景区改造前后的资料、当年和龙汐娘有过接触的人名、九筹会内部流出来的边角旧账、甚至连岑松这条线,他都未必是一无所知。

  他未必知道真相。

  可他一定知道,真相曾经被包装成什么样子,被卖过什么价,又被谁接过手。

  仡楼阿晷不能说的,不能拿出来换钱的,商九筹那里,反倒可能留下了另一种版本的影子。

  而且,他现在刚听见“龙汐娘”“白水选中”“蛊确实有过”这几样东西,心口正热,戒备也未必提到了最高。

  这时候去找他,不是审他。

  是借他那点刚被吊起来的兴头,叫他自己往外漏。

  陆沐炎这一手,已经不是单纯地顺着局面往前走了。

  她这是想绕开仡楼阿晷已经封死的那半边口子,借商九筹这条线,反过去挖龙汐娘和九筹会当年的旧账。

  前头是稳住局面。

  中间是顺着对手的脑子反推。

  到了这里,已经开始有了点借力做局、落子试探的意思。

  少挚唇边轻轻一弯,终于开了口。

  “应当让那群坎宫的人来看看。”

  “谁才是真正的智谋天才。”

  他是笑着说的。

  可眼神里并没多少笑意。

  那笑更像是薄薄的一层锋,轻轻压在话上。

  说完,他转身就走。

  陆沐炎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急忙开口:“啊……啊?”

  她那声“啊”里,终于露出了一点平时才有的慌乱。

  风无讳丝毫没察觉这句话里有话,还佩服上了:“哈哈,能让少挚一口气说这么多字儿,也就只有你了!”

  长乘也笑,但完全不同,只是转身跟上少挚,边走边摆了摆手:“不不不,这一句我给小炎指个方向。”

  他回头看了陆沐炎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的青梅竹马生气了,要你给他个解释呢,哈哈!”

  陆沐炎嘴角一抽,低低咕哝了一句:“……我知道,心眼儿比针尖儿还小。”

  “忙完找他解释……”

  她这句说得太顺,顺得像真把这事当成了一件迟早得去哄的小麻烦。

  不远处,少挚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

  风无讳却完全没看明白,还在原地发懵:“啊?啥?生气了?咋看出生气的?”

  白兑已经懒得理他,先一步往楼梯口那边走了。

  风无讳一看人走,立刻也顾不上琢磨这些弯弯绕了,忙追上去:“哎哎哎,我也去,我也去事故地点转一圈儿!”

  转眼间,白兑和风无讳便先下了楼。

  长乘和少挚也没再多留。

  这边人一散,天台上忽然就空了些。

  迟慕声一直站在旁边看着。

  看陆沐炎安排,听她一句句往下分,眼底那点笑意就没散过。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抿了下唇,压住那点快要明晃晃露出来的东西,开口道:“走吧,我知道哪里大概能找到这个申屠鹤。”

  陆沐炎转头看他:“嗯?你知道?”

  迟慕声勾起唇,顺手一把揽过她的肩头,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很多回。

  “害。”

  “雷祖顺手的事儿。”

  “走!”

  陆沐炎被他这一揽,明显愣了一下。

  肩头隔着衣料传来一点温热,和迟慕声身上那股如今越来越压不住的明亮气息混在一起,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自那天晚上之后,慕声……确实不太一样了。

  像是终于不再跟“雷祖”这两个字较劲,也不再总拿玩笑去遮掩。

  那一夜之后,他像是一下能探到更多东西了,连带着整个人也亮了起来。

  更活了些。

  更明媚了些。

  从前那个爱笑爱闹、总有一肚子歪理和亮堂心气的迟慕声,好像终于又一点一点回来了。

  陆沐炎这样想着,心口那点沉闷也跟着松了松。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迟慕声正笑着,眉眼飞扬,眼底净是少年才有的意气风发。

  而迟慕声自己知道。

  自己的那点亮,不止是因为雷祖的气息终于跟自己开始慢慢贴合了,也不止是因为他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力量。

  那里面,还夹着一点更私人的东西。

  像雀羽逢了光,忍不住要展开一点。

  忍不住要给她看。

  应该是有一点点的资格了吧?

  应该是…..可以把那点迟来的、压了很久的喜欢,一点一点亮出来了吧…….?

  只是陆沐炎没往那边想。

  她只当他是终于走出了那一段拧巴,终于又把自己活回来了。

  于是她也笑了:“行!”

  “那雷祖大人带路吧~”

  迟慕声立刻接上:“遵命。”

  他说得轻巧,带着她往外走,步子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雨丝里,几人终于各自动了。

  有人往医院里深处去,有人往事发地赶,有人去找商九筹,有人则顺着另一条线,去追那个总躲在纸笔后头的申屠鹤。

  天还阴着。

  雨也没停。

  可那张铺得越来越开的网,到这一刻,总算有人开始一角一角地往回收了。

  白兑和风无讳这一边,查得最碎。

  两个人都不是爱废话的路数,可偏偏凑到一块儿,一个冷,一个跳,倒把这条线拆得很快。

  白兑一身冷白,黑发束得利落,衣服也是最不惹眼的深色,往医院这种地方一站,整个人像一截收着锋的薄刃。

  她不说话的时候,旁人几乎注意不到她,可真要看什么,眼神一落,连病历单边角的折痕都能盯出不对来。

  风无讳则还是那副瘦高样,肩窄腿长,站在风口里,活像根长歪了的竹竿。

  可偏偏这样的人,耳朵最灵,鼻子也最灵,楼道里的气、病房外的人声、护士站隔着门板的一句抱怨,到了他这儿,全能一点一点捡回来。

  两人先查的是医院。

  急诊、抢救、送来时候的状态、换下来的衣服鞋袜、病历上的时间,连陪送过来的景区工作人员口供都想法子摸了一遍。

  风无讳先蹲在住院部后头风口,闭着眼听。

  风从急诊通道、护士站、垃圾暂存间、值班室窗缝里来来回回地钻,把零零碎碎的话都给他带了回来。

  “四点五十几打的急救电话……”

  “黄果树下面捞上来的……”

  “喝了不少水,肺里头呛得厉害……”

  “右边肩膀、腿,还有肋骨,都有伤……”

  “鞋底滑得很,全是青苔和泥……”

  这些话乍听散,可落到风无讳耳朵里,一条条拼起来,已经够看出个大概。

  “这儿有点残炁。”

  风无讳说完,又皱了皱鼻子。

  “不过散得差不多了。医院这地方,人味、药味、湿气、怨气,全搅一块儿,还下雨,真会给我叠buff。”

  白兑看了他一眼。

  风无讳立刻收声,往前一指:“走,去那边。”

  方向,就是护士站。

  白兑趁着护士换水的空当,摸了病历、急救交接单,也顺手看了岑鬼师被换下来的那套衣服和鞋。

  鞋底全是湿苔和细砂。

  那种砂很细,带一点瀑布边石路常见的暗红泥色,缝里还卡着几根细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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