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马城主府议事大厅,明月高悬,灯火通明。
距离流花会馆火药坊爆炸案已过去五日,但空气中仍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凝重与压抑。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座无虚席,左侧依旧是以奥托主教为首的武魂殿代表,右侧则是以威尔斯城主为首的荆棘花领权贵。
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目光不时瞥向主座之上那道身着金边白绒教皇袍的身影。
比比东端坐于主座,九曲紫金冠在烛光下泛着冷辉。她指尖轻搭桌面,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一尊俯视众生的神像。
大厅内落针可闻,唯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喧嚣声,提醒着众人那场爆炸留下的创伤仍未平复。
“本次会议,就由威尔斯城主这边开始吧。”
比比东的声音清冷如泉,打破了沉寂。
威尔斯城主率先起身,深深一躬,他面色沉痛地说道:
“冕下,关于五日前流花会馆及周边街区火药坊爆炸案,调查已有确凿结果。”
说到这里,威尔斯示意身旁的书记官展开一卷厚重的卷宗,声音陡然提高,“此次爆炸波及四条主街、二十三间商铺、五处民宅区,火药坊内储存的三百桶火药、五千支箭矢、两百套制式盔甲全部被毁!”
威尔斯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道:“经最终核实,死亡人数一百五十三人,重伤二百三十七人,轻伤者不计其数。直接财产损失预估超过十万金魂币!”
大厅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这个数字比最初预估的更加触目惊心。
“更严重的是,”威尔斯语气愈发沉重,“火药坊乃洛马城军械储备要地之一。此次爆炸不仅造成巨大平民伤亡,更严重削弱了城防军的战备能力。若兽潮再度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权贵们纷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愤怒与忧虑。
威尔斯抬手示意安静,继续道:“经城卫军与治安所五日来全力侦查,现已掌握确凿证据,证明此次爆炸案系人为破坏,且所有线索均指向同一势力——”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厉:“狼牙帮!”
“哗——”
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威尔斯不等众人反应,便示意侍从抬上数个木箱。箱盖打开,里面陈列着烧焦的布料碎片、断裂的兵器、几块勉强能辨认的令牌,以及一些零散的物品。
“这是在爆炸现场废墟中发现的。”调查官高声禀报,举起一块焦黑的木牌,“这些布料经鉴定,与狼牙帮众常穿的粗麻衣物材质一致;这些断裂的武器上,刻有狼牙帮标记;而这些令牌,正是狼牙帮的身份信物!”
他又从木箱中取出一枚扭曲变形的金属片:“此外,在火药坊残骸核心区域,我们发现了一具尸骨,上面还有编号,正是前段时间被狼牙帮劫走的一套盔甲。”
奥托大主教眉头微皱,缓缓开口道:“威尔斯城主,仅凭这些物证,恐难定论。现场也有不少青牙帮的痕迹,我听闻当时是青牙帮和狼牙帮两队黑帮火并?然后再出现的爆炸。”
“主教大人所言极是。”威尔斯早有准备,沉声道,“但人证物证俱在,岂容狡辩?”他拍了拍手,“带人证!”
两名城卫军押着一名衣衫褴褛、浑身伤痕的男子走进大厅。男子面色惨白,眼神躲闪,一进大厅便扑通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此人名唤王二,原为青牙帮外围成员,爆炸当日正在流花会馆附近讨活计。”威尔斯冷声道,“王二,将你所见所闻,如实禀报教皇冕下与诸位大人。”
王二颤抖着抬起头,声音嘶哑:“小、小人那日正在流花会馆后巷搬运酒水,亲眼看见……看见狼牙帮的人鬼鬼祟祟潜入火药坊后院。他们、他们抬着几个大木桶,行动十分可疑。小人当时没敢声张,后来……后来就爆炸了!”
“你可看清那些人的样貌?”一位权贵追问。
“看、看清了!”王二连连点头,“为首的是个蒙面女人,身材高挑,动作矫健,定是狼牙帮主‘狼牙’无疑!她身边还有几个汉子,其中一人满脸横肉,小人认得,那是狼牙帮干部之一的石岩!”
威尔斯补充道:“除王二外,另有七名过路市民、三名附近商户伙计,均指认爆炸前见过狼牙帮众在火药坊附近出没。口供一致,细节吻合,绝非巧合。”
威尔斯转向比比东,深深鞠躬:“冕下,铁证如山!狼牙帮为报复青牙帮,不惜制造如此惨案,视人命如草芥,其行径令人发指!若不严惩,如何告慰那一百五十三条亡魂?如何安抚洛马城数十万惶恐民众?如何维护帝国法度与武魂殿威严?”
话音落下,席位上士绅们群情激愤道:
“请冕下即刻下令,剿灭狼牙帮!”
“此等暴徒,天理难容!如若不除,满城百姓皆惶惶不可终日!”
“必须将贼首‘狼牙’绳之以法,公开处决,以儆效尤!”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比比东。
与此同时,议事厅外的城主府门口也被愤怒的洛马城市民堵得水泄不通,他们高举着“公道何在”等标语和这次死难者们的灵位,不断喊着要求严惩真凶。
比比东闭着眼睛,也仿佛能够听到来自死难者家属们一声声泣血的质问。
“我的儿啊!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样死了!”
“爹、娘!!“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干的?!”
……
这次轰动全城的爆炸案闹得太大,已经不可能压得住了。
如果不能给个交代,甚至天斗帝国都必须插手此事。
奥托大主教沉默片刻,缓缓起身。这位本地武魂殿的最高负责人面容慈和,此刻却眉头紧锁,他哀叹道:“冕下,我亦派执事暗中查访。确有多名目击者称,爆炸前狼牙帮众在火药坊周围活动频繁。且据我所知,狼牙帮与青牙帮积怨已深,火药坊所在的‘柳明街区’,正是两帮势力争夺的焦点。”
奥托大主教意味深长地看了威尔斯一眼道:“先前狼牙帮假借教皇特使之名,行劫掠官仓、占据街区之事,已属大逆。如今又涉嫌制造如此惨案……若继续纵容,恐民心离散,局势将彻底失控。”
这番话看似中立,实则将动机、证据、时机全部串联,将狼牙帮钉在了罪魁祸首的位置上。
压力如山,倾泻而下。
比比东依旧端坐着,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划动,仿佛在聆听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但微微颤动的指尖也暴露出这位至高无上的教皇的内心并不平静。
桌边的油灯在比比东绝美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更显深邃难测。
许久,她缓缓抬起眼睑,目光扫过威尔斯,扫过奥托,扫过每一张或激愤、或期待、或审视的脸。
“证据确凿?”比比东的声音平静无波。
“确凿无疑!”威尔斯斩钉截铁。
“人证物证俱在?”
“俱在!”
比比东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大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既如此,”比比东的声音清冷如冰,“狼牙帮涉嫌制造爆炸惨案,戕害平民,损毁军械,罪不容赦。贼首‘狼牙’,必须缉拿归案,依法严惩。”
权贵们眼中闪过喜色,但比比东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的表情凝固。
“然,武魂殿的职责是守护人类,魂师之力不得滥用于平民内斗。故此案,由武魂殿独立执法,专项缉拿调查,城卫军予以配合,不得擅自行动。”
比比东看向左侧席位末端,那里坐着一名身穿白金主教袍、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高瘦,气质阴郁,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仿佛终年不化的冰湖。
“云影。”
“属下在。”云影起身,声音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由你亲自带队,抽调武卫精锐,三日之内,将嫌疑犯‘狼牙’抓捕归案。”比比东一字一顿,紫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寒芒,“记住,尽量不要伤及无辜,而且贼首狼牙,务必生擒。本座要亲自审讯。”
“遵命。”
云影躬身,灰蓝色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威尔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他当然更希望直接剿灭,而非仅仅“缉拿调查”。
但最终,威尔斯只是深深一躬:“冕下圣明。”
奥托主教也起身行礼,慈和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散会。”
比比东起身,教皇袍的裙摆如流水般垂落。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后殿,身影在长廊尽头消失。
果然,这次事情闹太大了,就算是比比东冕下也没法继续袒护他们了。
在角落伪装成普通侍从的朱华音心头一凝,她找了个机会离开了会场,以寻找比比东的身影。
大厅内,权贵们低声交谈着陆续散去。
威尔斯与几位心腹交换眼神,匆匆离去。
“冕下,这可收不了场了呢?”
奥托大主教留在最后,他望着比比东消失的方向,轻声叹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