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归砚直睡到后日中午才睁眼,身上倒不觉得疼,只是肌肤上落了些深浅不一的痕迹,像是被精心描摹的花纹,藏在衣料下,透着几分羞人的暧昧。
他没什么胃口,伺候的仙侍端来精致的膳食,也只勉强吃了几口果子,那果汁甜甜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他那昏沉沉的脑子浇得清醒了一些。
起身时脚步还有些发虚,一瘸一拐地从房里出来,径直走到殿外那方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落在身上像裹了层温热的棉絮。
江归砚眯着眼睛,没多久就被晒得昏昏欲睡。
忽然,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投了下来,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江归砚睫毛颤了颤,慢悠悠地抬眼,就见江诉站在榻边,手里还握着一把油纸伞。
“母亲,正午日头毒,别晒坏了。”江诉说着,将伞柄固定在榻边。
江归砚舒服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含糊地应了一声。
江诉承认,他的母亲是真的美。不是那种盛气凌人的、咄咄逼人的美,是那种安静的、干净的、让人看一眼就不忍移开目光的美。
每一处都好看,是他见过最美的人,真是女娲最珍贵、最得意的作品。而他承了他三分,便已经是旁人求之不得的上乘了。
江诉蹲下身,将江归砚的手引到自己头顶,掌心贴着发心,带着温温的暖意。他仰着脸,眼神干净又执拗:“母亲,您真好。”
江归砚笑了,指尖在他柔软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带着点无奈的纵容:“我怎么就好了?这些日子也没为你做什么。”
江诉却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很:“母亲就是很好。”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情难自已,“有您在,就是最好的。”
“傻孩子。”
陆淮临不知何时已站在一旁,无声无息地伸出手,拉住江归砚没被江诉握着的那只手,稍一用力,便将人半揽进了怀里。
江归砚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抬头瞪他:“你干嘛?”
陆淮临没应声,只是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随即像是没事人一样,脑袋往他颈间埋了埋,鼻尖蹭着他细腻的肌肤,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别胡闹。”江归砚偏过头躲开,脸颊微微发烫,见江诉还在旁边看着,更是有些不自在,抬手用衣袖轻轻抽了下他的肩头,“有孩子在呢。”
陆淮临这才慢悠悠地抬眼,视线扫过一旁的江诉,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占有欲,却也没再过分,只是依旧搂着江归砚的腰不肯撒手,指尖还在他腰间轻轻摩挲着。
江诉看着这一幕,识趣地站起身。
软榻旁只剩下两人,江归砚这才挣了挣:“松开些,勒得慌。”
陆淮临低笑一声,依言松了松手臂,却依旧将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想你了。”
“我们进去。”陆淮临说着,不等江归砚反应,便打横将他抱了起来。
江归砚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牵扯到身上的酸麻,忍不住闷哼了一声,抬眼瞪他,语气里半是埋怨半是使唤:“揉揉。”
“遵命。”
江归砚靠在陆淮临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他衣襟上的盘扣,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有半个月,娘亲就来了。我想去……”
“想去云游?”陆淮临低头,恰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了然的笑意。
“你还记得!”江归砚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笑着往他怀里蹭了蹭,可没多久又蔫了下去,手指蜷了蜷,有些犹豫地说,“就是……不知道娘亲他们怎么想……毕竟刚回来没多久,又要走……”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纠结的小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拂过易碎的珍宝:“又不是不回来,就出去走走。等你及冠,我们就走。”
“及冠……”江归砚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那点犹豫瞬间被期待冲散。
趁着这难得的空闲,江归砚一一去寻那些记挂的人。
……
江归砚在殿中软榻上斜倚着,陆淮临站在身后,指尖带着沉稳的力道给他揉捏着肩颈,骨节分明的手在衣料上缓缓滑动,将几分慵懒的倦意轻轻揉散。
“母亲,父亲。”江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脚步轻缓地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江归砚身上,又朝陆淮临颔首示意。
江归砚应了一声,随即侧头看向陆淮临,语气带着非常自然:“荔枝。”
陆淮临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从果盘里拣了颗饱满的荔枝,指尖灵巧地剥去外壳,将晶莹的果肉递到他嘴边,随口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江归砚张口含住荔枝,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想了想道:“想吃点肉,就是那个……嘟嘟嘟冒泡的。”
陆淮临颔首应下,目光刚要转向殿外,就见窗外廊下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个少年,穿着一袭青布衫,身形单薄,正怯生生地往殿内望,眼睫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抖。待对上江诉投过去的目光,他猛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江归砚看向江诉:“这是你带回来的朋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江诉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地说:“母亲,他叫温余笙。”
“温余笙。”江归砚轻声念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赞许,“此间乐有余,平生念自足,好名字。既是客人,怎么不叫他进来?”
江诉应了一声,转身拉开殿门,朝着廊下道:“温余笙,我母亲要见你。”
温余笙闻声,脚步有些迟疑地挪过来。刚要迈进门,胳膊忽然被江诉攥住,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知道该怎么说话。”
温余笙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定了定神,抬步走进殿内,对着软榻上的江归砚和陆淮临规规矩矩地弯了弯腰,声音细弱:“见、见过仙长。”
江归砚看着他这副拘谨模样,放缓了语气:“不必多礼,坐吧。”说着,示意陆淮临在一旁加了个蒲团。
温余笙偷瞄了江诉一眼,见他没再说话,才小心翼翼地在蒲团上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江归砚的目光在温余笙脸上细细打了个转,那双眼眸清澈温润,带着洞察世事的平和,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温家的孩子?”
温余笙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愕,嘴唇嗫嚅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江归砚又道:“你父亲是不是温晏泽?”
这一句像是惊雷,炸得温余笙脸色发白,他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仙、仙长怎么知道……”
江归砚笑了笑,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小时候总爱穿件白棉布衣,圆滚滚的像团小棉花,你母亲总爱这么叫你,是不是?”
江归砚温声道:“你父亲与我是故交,前几日还在宫中见过,说起你时,急得好几夜没合眼。”
温余笙捧着信笺,眼泪止不住地掉,哽咽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
几人又聊了些温家的近况,江归砚细细叮嘱了他几句,见他情绪渐渐平复,便让江诉先带他下去歇息。
江诉应了,领着温余笙离开主殿,一路沉默地回到自己的院落。刚进房门,江诉便转过身,目光落在温余笙身上,伸手就去解他的衣带。
“诉哥!”温余笙惊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往后躲,慌不择路地就往门口跑。
“走了就别回来。”江诉的声音平淡无波,眼神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丝毫挽留。
温余笙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他背对着江诉,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过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却用力咬着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他一步步走回江诉面前,缓缓闭上眼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再疼他也忍得过去的,只要能留在他身边,疼死也是甘愿的。
江诉看着他快要抖成筛糠的身子,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不愿意?”
温余笙猛地睁开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我愿意。”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托出去,单薄的身影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脆弱,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
江诉盯着他看了许久,指尖悬在他衣带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眼底的情绪翻涌不定,晦暗难明。
江诉忽然弯腰,将温余笙打横抱了起来。
温余笙整个人都僵住了,震惊地望着江诉的侧脸,又猛地低下头去,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诉哥……在抱着他?
这还是那件事之后,江诉第一次对他这般温柔,是……是要做什么吗?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既紧张又隐隐有些期待,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江诉的衣襟。
江诉将人轻轻放在榻上,自己则在床边站定,黑暗中,他的目光落在温余笙身上,又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真的愿意?”
“诉哥,我愿意。”温余笙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却依旧固执地重复着这句话。
江诉没再说话,伸手将床头的烛火熄了。黑暗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只剩下温余笙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江诉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温余笙的脸颊。然而,触到的却不是细腻的肌肤,而是一片湿凉,他摸到了满脸的泪痕。
江诉的动作顿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不解:“哭什么?我还没做什么。”
黑暗中,江诉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还有那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江诉方才熄灯,并非全然是情动,更多是记着白日里江归砚的话。母亲说,对待身边人,最要紧是尊重,哪怕有再多隔阂,也该学着包容。
他垂眸望着蜷缩的身影,心里渐渐清明。他与温余笙,说起来算不得什么良缘,反倒像是一对被错误捆缚的怨偶。
那日之事,本就荒唐,他醒来一时意气,把错误推到他身上,之后更是冷言冷语,如今细想,错的终究是自己。
温余笙虽是心甘情愿跟着他,可当初那般境地,未必是真心所愿。这般事,无论如何,吃亏的总是他。
母亲教他尊重,他听进了心里。
“温余笙……”江诉捉住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尖传来的颤意让他眉头微蹙,“抖什么?”
“诉哥……”温余笙的声音带着怯意,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他又在琢磨什么,会不会……会不会是把自己当成了别人?那个偶尔会被江诉在梦里低唤的名字,像根刺,一直扎在他心头。
他正胡乱想着,江诉冷不丁开口:“温余笙,你走神了。”
“啊?”温余笙猛地回神,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眼里满是毛茸茸的惊讶,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我在叫你。”江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开始慢条斯理地解他衣袍的系带。动作不算熟练,甚至带着点生涩,却没有半分粗暴,将外层的衣袍轻轻褪下,只留了一层贴身的亵衣。
温余笙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脸颊烫得惊人,却不敢再乱动,只是紧张地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江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算灼热,却带着一种让他心慌的专注。
“从前的事,过去了。”江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涩,像是在努力适应着什么,有点干巴巴的味道。
温余笙还没从方才的怔忪中回过神,就被他翻了个身,趴在榻上。他这才反应过来,江诉是在给自他涂药膏。
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在肌肤上缓缓推匀,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异常轻柔,避开了那些隐密的痕迹。
温余笙的脑袋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那微凉的药膏顺着肌理漫开,驱散了残留的酸意,连带着心跳都慢了半拍。
江诉垂眸看着他,少年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玉,此刻因为紧张,连耳根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的,却又透着股惹人怜爱的劲。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好像……挺可爱的。
帷幔落下,温余笙期盼已久的温柔终于到来,次日他也没有发烧,缩在被窝里睡了个懒觉。
江归砚更好,陆淮临会为他处理好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