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叶珩没再进一步阻止。
只是幽幽地说：“反正你要是死了，就不是唯一了。”
他既然爱争，就让他争个够。
谢牧果然变了脸色。
但又马上露出一个浅笑，答应下来。
话已说尽，过犹不及。
叶珩便不再开口，拂袖回了房。
谢牧望着那扇门，在原地伫立了许久，才转身走向自己房间，脚步轻快。
他在师尊心中的分量，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
回想方才之事，他心中既是后怕又是侥幸。
还好，他选对了。
他盘腿在榻上入座，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心绪，才开始梳理服药后产生的灵息。
叶珩回房后，回想刚才的事，暗暗沉思。
谢牧对修炼的执着，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想来他一个外门弟子敢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独自前来拜师，怎么可能没点野心？
这五灵圆融之术若真让他炼成了，自己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或许他该退而求之，放弃这个最合心意的助理。
至少，也该多做一手准备。
他坐在桌边，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思索着该从何处入手。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知到玉牌有动静。
取出一看，微微挑眉，起身前往后山。
后山东面矗立着一座嶙峋孤峰，如刀一般直劈云层。
山雾缭绕的峰顶上方，有一处圆润凹陷，里面摆着一床一桌一凳，皆是石头斧凿而成，洞府极致简陋。
叶珩一落地，便见席於闭眼坐在床边，听见动静睁开眸子，露出一双风华正盛的紫眸。
叶珩踏入洞府，往四周打量了一番。
这是原身闭关的地方。
一般来说金丹闭关不会花费这么长的时间，一旦出现，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洞中之人殒落，二是脱胎换骨。
但叶珩却毫无变化地走了出来，无论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仙尊把他叫过来，是终于想起追究一下这事了吗？
那他可得好好应对。
席於眼底的光芒敛去，手一指石凳：“坐。”
叶珩收了视线，到桌边坐下。
“怎么想着来这里了？”
洞府内光线不甚明亮，将席於的面容遮掩得半明半暗。
“在想他为何自杀。”
叶珩微愣，不是问自己的事？
他想了想觉得，席於或许是想从自己身上寻到些与钱掌门相关之事。
“那你可明白了？”
席於不答反问：“你与他是何关系？”
方眉的出现给他提了个醒，只有足够的了解一个人，才能够明白那个人的一切选择。
无论是自杀还是他杀，都好过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
至少要有一个结果。
叶珩敛容，许久没有开口。
席於如此开诚布公的问，他却无法如实的答。
他一时间有些犹豫，是否该告诉他自己“失忆”的事。
如今二人的关系不同从前，彼此称得上是信任。
只是此事所涉及的，不仅仅是他自己的安危，还有……
系统跟他说，他的死会让那个世界崩塌。
他并不相信，因为世界不可能失去一个人就毁灭。
但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却无比坚定——“会。”
做生意的人其实大部分决策时都在“赌博”，他也不例外。
所谓的笑看风云起，不过是因为无论输赢，他都能承担住后果。
可这一次，他却不太敢赌。
席於见他神色纠结，久久不语，忍不住微微屏息，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紧张。
叶珩终于抬起头，正色道：“你待我考虑一下。”
这话无疑是承认他隐瞒了某些事情。
席於眸光微凝，半晌后“嗯”了声，声音低沉。
他起身：“你此次历练有所突破，需仔细巩固。”
这让叶珩有种被前辈敲打的感觉，他笑了笑。
“知道，回去便认真打坐。”
席於眉头微皱：“去寒池。”
他说着上前，却在离他半步远时，在叶珩的注视下停住了脚步。
他顿了片刻，才试探性地扶上他的腰身。
叶珩没有抵抗。
席於心头砰砰跳动了下，眸光一凝，带着他转眼消失在了原地。
寒池边，空山寂寥，水汽弥漫，像极了一座露天的温泉。
席於松开手：“你的伤虽好，但金丹裂痕之事不容小觑，须得好好滋养。”
叶珩略略点头，也明白这事的重要，便当即脱了衣服下水。
席於眉头微微一拧，直接背转了身子。
身后传来淡淡水声，即便没有回头，他也能够想象到那人踏入水中的身影。
那日月夜下他弯腰拾剑的背影，又蓦地跃入脑海。
席於呼吸一促，纵身离开。
听到动静，叶珩回头，看到那抹消失的遁光，眸子微闪。
席於的品性，当真是对极了他的胃口。
不仅是个极好的伙伴，也是个极好的朋友。
他勾了勾唇，感受着水中初时没入时的淡淡寒意，换成温润的气息将他包裹。
原本略有些沉重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盈，仿佛体内的杂质被无声洗去。
本来愈合好的金丹也在灵池水的滋养下，更加圆润光洁起来。
叶珩运转功法，金丹便光芒更盛。
不知不觉间，他竟入定了。
日渐西沉，月华初上。
寒池吸收月之精华，灵气愈为纯净。
叶珩褪去上衣，盘膝坐于池中，淡色月光在他身上镀出一层柔光，冷峻的面容在流云三星银冠的映衬下，如神明下凡，岳峙渊渟。
席於在山顶上，感受到下方灵气的流转，睁开了眼。
遥遥间看到这样一幅景象，眸光不由得微暗。
他纵身而下，在池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静静观察着他周身灵息的变化。
应该过不久就能突破到元婴了……
他心中暗暗估量，或许仙盟大比是个很好的机会。
只是他的掌门身份有些麻烦。
他心思飘远，一双眼却灼灼盯着那道身影。
叶珩入定之后，能够清楚感知到体内那股玄妙之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突破。
将最后一股灵力压入丹田，他睁开眼，眸光精光明亮，耀如夜星。
注意到岸边有人，他回转过身子，果然看到了那抹玄色身影。
“见过仙尊。”
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修炼完的清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