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违和的瞬间，叶珩的目光似乎刺透了夜的黑暗，顷刻之间落入极远的山巅。
山巅云气蒸腾，绿树萧森。
天地间静得只有那一缕冷风悠然，潺湲清溪旁伫立着一棵古树。
灵气缭绕之间，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察觉到自己的注视，那道身影睁开了眼。
若幽谷深涧，又如万壑飞流，傲立于孤峰之上，沉静汹涌。
对上的一瞬间，叶珩心中一惊。
孔涟！
他直觉是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腰后搭上一只手，他脸色骤然一变，立时一掌拍去。
“做什么。”
熟悉的冷漠音色落入耳中，叶珩惊得回神，愣愣地看向身后之人。
席於拧眉：“大晚上的不休息，跑来街上发呆？”
叶珩眨了下眼，鼓跳不停的心脏逐渐恢复平稳。
“你怎么来了？”
席於看了他一会儿，用指腹抹掉他额上渗出的薄汗。
“固魂簪呢？”
叶珩一顿，知道自己刚才中招了。
“在徒弟那，他今夜心绪有些不稳。”
没注意到席於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继续道：“明日他要问你五灵根圆融之术，你可别欺负他。”
席於抿唇不语。
叶珩觉得自己多虑了。
席於对门中弟子指点时是严苛了些，但也不会瞎欺负人。
刚好磨一磨少年心性。
他又转回当下话题，神情严肃。
“我看见孔涟了。”
席於手一紧，抓得叶珩腰疼。
“何时？”
叶珩：“刚刚，他在山上。”
他抿唇沉吟：“怕是免不了一见了。”
总放着不解决也不是办法，早晚会要见的。
“不过倒也奇怪，他只让岑长老传过一封信，后面就再没消息。今日突然又……”
席於冷笑：“说明他心里有鬼。”
叶珩抬头看向他。
席於与他对视，紫眸幽幽。
“他那样的人，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才会如此行事。”
他跺了下地面，地面顿时亮起一圈灵光，赫然浮出一个隐藏灵阵。
“刚才青岩拎着傅思刑离开，他跟踪你？”
叶珩再次感慨他的敏锐，不过片刻便把事情分析了个七八。
“嗯，孔涟利用了他？”
席於轻哼了声，拉着他往珍玉阁走去。
“蓄谋已久。”
听得这声，叶珩愣了一愣，随即好笑。
“你们这样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你们？”
席於回头：“还有谁？”
叶珩噤了声。
上次仙尊还因沈言玉与自己大发脾气来着，若再提起……
“沈言玉？”席於语气微扬。
叶珩：“没错。”
两人几步走到了珍玉阁前。
席於哼笑。
“你来与他私会？”
叶珩：……
他视线飘向席於拉住自己的手。
“我也想，可他不在家。”
“那真是可惜了。”
叶珩：……
好了他确定了。
当日仙尊只是被他的品行气疯了。
之前接待的管事一直等在外堂。
叶珩一进门，他就立即迎了上来，把人接入内堂。
送上收好的试卷，还有一枚留影石。
神态恭谨：“都按掌门的要求收好了，一个时辰，无人舞弊。”
叶珩点头，将东西收入纳戒。
席於扫了眼那些东西一眼，待出了门才开口：“收徒？”
“你不觉得院中缺几个杂役吗？”
席於描摹过他矜贵的眉眼，顿了下，还是道：“小清风门内入门皆是弟子，不称杂役。”
顶多只有内门外门之分。
虽然门中一些外门弟子的待遇，与其他门派的杂役弟子没多大区别，但门中禁止这么称呼。
叶珩有些讶然，但又很快淡定下来。
不得不说在这些方面，那位钱掌门做得很不错。
他笑了笑：“就借来用几天，若是合用再收做徒弟。”
席於不置可否，越过他往前，甩给他个背影。
“一个都教不好，还收……”
他紫眸沉沉，皎皎月色下也看不清明暗。
叶珩直觉他有些不开心，快步跟上。
两人并肩同行，临近黎明，街上霜寒露重。
一路走到伏羲宗山门前，两人身上都带了层薄薄水汽。
席於在他身前一拂，水汽顿散。
在叶珩的注视下，他揽过人，遁光而去。
落在昨天叶珩观战的那座峰头。
原本那里只是有一块大的平坦岩石，此刻已成了一块开阔平地。
贴近崖壁处还有一间屋舍，像是一处小小洞府。
叶珩挑眉。
“此处离灵脉更近，你在此休息更有助于修行。”
席於拉开门，屋中陈设简素，只有些简单的日常起卧用具。
“不错。”
叶珩看了一圈，很满意。
如果能有个天然浴所就更棒了。
不过这太奢望了。
他绕过正对的屏风，发现后方还有一扇门，伸手拉开，一愣。
他回头看向席於，语气有些犹疑。
“后山那座……寒池？”
“嗯。”
席於挥手，结界打开，寒池中的水汽扑面而来。
“闲着浪费。”
叶珩：……
原来这东西还能搬着走的？!
“本就是由灵脉供养的天地造化之物，只要靠近灵脉便能维持运行。”
合欢宗洞府内的灵泉其实也不错。
只是那处灵泉性温，叶珩的灵根属性眼下这个更加合适。
听过解释，叶珩也不再多言。
他重新将门阖上，回到室内。
外头天光已亮，修士勤勉，为了赶这晨曦之气已陆陆续续出了屋子，挑了空旷之地打坐。
贺平清从屋里出来，头发凌乱。
昨天叶珩入定后他就被红玉抱走了，硬是被她撸了一晚上的毛。
他无精打采地跃上山峰，变作小猫大小朝叶珩扑去。
还没跳到他怀里，就被席於拎着甩了出去。
“别偷懒。”
“嗷呜！”
小猫大叫一声，带着猛虎晨起的怒气，吼声震天动地。
底下打坐的弟子都忍不住看过来。
贺平清已经跟席於打了起来。
叶珩看着一人一虎，莫名有些好笑。
在廊下盘腿坐下，饶有趣味的观摩起来。
只是没看多久，便听到有人在山外喊：
“叶掌门，席於仙尊，金云宗孔涟仙尊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