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挑事的

  席於看他一会儿,忽然俯首。

  叶珩下意识地偏头一躲。

  席於顿住身形,紫眸潋滟。

  再次抬手,将他垂落耳畔的发丝撩上去。

  看到叶珩身形僵硬,才哼笑了声,转身离开。

  叶珩回过神后,耳尖微微发红。

  一屁股坐在床榻,抬手捏了捏眉心。

  一颗心跳得有些凌乱。

  谢牧提醒得对,他确实该想想到时怎么脱身了。

  一夜无事。

  次日一起床,叶珩便接到仙盟请帖,邀小清风门过去话事。

  昨天傍晚他们下山后,白凤门就去清竹门大闹了一场,其下毒暗害同门之事不胫而走。

  众门派皆为白凤门打抱不平起来。

  正道修士平生最恨负德背义之辈,平日里清竹门嚣张也就罢了,如今竟做出这种事情来。

  人证已有,物证皆在。

  仙盟大会议事大殿装潢威严,流光溢彩。

  小清风门众人到时,殿内各方人物皆已到齐。

  椅子上坐的是仙盟及各宗门主事之人,修为皆在出窍、化神之上。

  作为唯一能与之齐列的金丹修士,叶珩却无甚天赋,前几日甚至还渡劫失败。

  那日去接潜修弟子出关,三宗以及七门排行靠前的门派主事并未到场。

  因此叶珩一露面,众人目光便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叶珩还在殿外,远远地感受到那阵阵扫量,眉头微皱。

  他问谢牧:“帖子是几时来的?”

  怎么这架势像已经开始了?

  “大概七点。”谢牧换算了下时辰。

  辰时刚过,便是师尊所说的上午七点。

  叶珩眼皮一跳,不由得扫了眼外头快悬到头顶的日头,这会儿怕是都十一点了吧?

  过去三四个小时,他们竟然没叫自己?!

  “累了,便多睡。”席於一脸理所应当。

  叶珩深吸了口气,忍不住睇了眼谢牧。

  仙尊一言堂,你也不懂事?

  谁知徒弟也道:“师尊近日为山门劳神费心,贺师兄又是受害之人,想来仙盟是能理解的。”

  不然就是仙盟的人不懂事了。

  叶珩被他这一番言论震惊。

  但已至殿前,也不好责问。

  “叶掌门好大的架子,竟让我们等这么久!”

  刚踏入殿内,就有一道讥诮之声传出。

  “唉,汤长老何必心急,叶掌门年轻,昨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忙前忙后,一时劳累贪睡,也是难免的。”

  有人出来打圆场,但话里话外,也暗含讥锋。

  叶珩一眼扫过去,看清开口的是右侧末两方座上之人。

  先开口之人着一身淡黄衣袍暗色云纹绣边,属七门排行第五的碧落门。

  而接话之人绣着青竹纹样,正是清竹门是也。

  他冷笑一声。

  倒也算开了眼了。

  都这时候了,清竹门的人嘴还这么硬。

  “拜贵派所赐,近日里确实忙了些。”

  他走到在场预留的空位上,一撩衣摆落了座。

  听到他开口,众人打量的目光更甚。

  清竹门那人冷了脸,阴恻恻地盯着他。

  那碧落门之人又冷笑道:“钱子真对这个门派还真是费尽了心思。”

  “知道实力比不过,临死前就专门找个牙尖嘴利的来撑场面。”

  “净搞些歪门邪道,也难怪会落得那般下场。”

  他啧啧出声,听得小清风门众人火冒三丈。

  叶珩眸子微眯。

  “钱掌门若是歪门邪道,那不知汤长老又是行的什么道?”

  “三宗七门类同相召,气同则合,才能在日月闇昧,氛祲障天时,彼此扶持,同气连枝。”

  “如今一派掌门已故,汤长老不仅无缅怀之意,还出言贬损。”

  “这就是你所奉行的坦坦正道?”

  他忽地一冷笑。

  “‘修己以清心为要,涉世以慎言为先。’看来汤长老的境界,也不过如此。”

  “你!”汤元任被讽得怒起。

  席於淡淡扫过:“此为正解。”

  那一眼不怒而威,竟生生将他的气焰压了过去。

  汤元任圆目怒睁,瞪着两人重重一哼,满面讥诮。

  “逞什么口舌之快!不过是个元婴劫都渡不过的金丹废物罢了!”

  “那似乎还是个天罚吧?”

  “谁知道你做了什么事,竟引得天道都因此震怒!”

  这话一出,原本欲劝的几人也一时止了话头。

  那日的动静之大,整个天照城都有目共睹。

  因仙盟大会之事,近日城中聚集之人不少。

  消息流动极快,此间古怪的雷劫只怕早已在修真界传开。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齐落到叶珩身上。

  他们也想看看,这位小清风门新晋的金丹掌门,到底有些什么能耐。

  席於面色发寒。

  这算是叶珩在修真界第一次正规的亮相。

  此刻殿中聚集了修真界各门各派位高权重的人。

  立场缘故,有人刁难是在意料之中。

  不过若是正常情况下,局势要比如今好应付得多。

  可眼下只是渡劫一事,就够他不少麻烦的。

  叶珩面不改色,脸上甚至露出一抹带着讽意的钦佩。

  “我连天罚都能挡,你还敢招惹我。”

  “是信我品行端正,还是根本不怕我也对你做些……天怒人怨之事?”

  “你!”

  汤元任一脸不可思议,像是从未想过会在这种场合下,听到这样一番大言不惭之话。

  他指着叶珩“你”了好一阵,被身边人拉了一下,才寻回个台阶下来。

  这让常元白有种回到被叶珩指着鼻子教训的当日。

  他摸了摸鼻子,偷偷觑了眼叶珩。

  他们掌门骂起人来,真是又准又狠。

  还有种莫名的文雅,字字不带脏字,却句句令人面羞。

  席於瞥过他,忽然觉得平日里叶珩与自己斗嘴,确实是留了情面的。

  他一颗心落回肚里,神色淡淡。

  “心念不坚,所求太多,道途止矣。”

  这话一出,汤元任脸色彻底由红转白。

  如果叶珩算是“骂”得难听,那席於便是杀人诛心了。

  平平淡淡一句话,直接从根儿上把你火掐了,燃都燃不起来。

  殿中众人脸色再次变化。

  修为到他们这个境界,要寻突破实在艰难。

  并非不知自身缺陷,而是无法克难。

  往往需要一场极大的造化,或是遭遇一番艰苦的磨砺,才能有所领悟。

  而前日里席於与康平一战,他们都有目共睹。

  此人气运、修为、境界皆是不凡。

  他若敢断言一人道途,那必是那人身上已有显露之象。

  寻常人或许不敢提,可他不一样。

  一句话,便断了人的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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