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珩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眉头微微一皱，幽幽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警告已不是对洛一那般的轻描淡写。
谢牧在心头一紧，忙敛了神情，垂下了头。
“弟子僭越。”
叶珩收回视线。
“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让你知晓。其余……”
他话并未说完，但谢牧已经明白。
莫问。
他既然决定了好好做叶珩的一把刀，那就该学会什么时候闭嘴，什么时候不多问。
有些疑惑即便让他寝食难安，也该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问出口。
他眼帘半垂，定定地看着叶珩离开。
洛一见他这般模样，轻轻“嘶”了声。
“是不是很伤心啊？”
谢牧横了他一眼，转身收拾桌面。
“我早有觉悟了。”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但洛一还是听出他语调里的压抑。
“放心。”他撑着跃到桌边坐下，拍了拍谢牧的肩膀。
“白行哥哥最信任的人是你。”
谢牧看向他，眸子微睁：“……你确定？”
洛一肯定地点头。
“而且，他要走都非带上你，你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他是镜灵，对人心的洞察比较敏锐。
至今还未出过大的偏差。
谢牧黑眸一闪，弧了弧唇角，却又很快被他拉平。
“我不能太得意忘形。”
他低低自语，将杯盏收入托盘之中。
拿起叶珩用过的那盏时，指腹在他杯沿处轻轻摩挲而过。
眼底精芒闪过：“得先解决掉本体的问题。”
洛一低头：“这确实是个大麻烦。”
他跳下桌子：“我再回去好好翻下记忆，看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好。”
洛一闪身回到镜中，在他要将自己收起时忽然道：“你忽然给我揪出来，吓了我一大跳。”
“我答应过师尊，不会再有事瞒他。”
谢牧语气平静，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洛一哼哼两声，没说什么。
他知道如果叶珩追问，这小子估计真的连自己不是人的事情都敢告诉对方。
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他们两人的实力与他们所处的位置，都不相符。
这件事情告诉叶珩，也不过是徒添他的烦恼，好在他暂时也未发现端倪。
这让谢牧心中也少了些许负担。
叶珩出门后去寻席於，发现他不在房中，便又寻到山头小院，也没看到人影。
他眉头微皱。
为这么点事，仙尊总不至于会动真火。
且不说谢牧不知情，即便他知道自己“失忆”，以他的性子与立场，知道了也无妨碍。
席於是什么人物，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拧着眉，又寻了一圈无果，才暂时作罢。
想来以仙尊的本事，他若不想见自己，自己也不可能寻到他。
他不觉心中有些烦闷，转身回屋。
看到门口正对的那扇屏风时忽然怔住。
他摸了下腰间灵印的位置。
他好像，从来没在乎过席於平时会呆在哪里。
青冥秘境之后，席於怕再发生类似的意外，在他身上留了灵印，以便能够在他出事时第一时间发现。
但是他却似乎很少主动找过席於。
他在门口立了半晌，折身走回千雷木下坐下，难得地开始反省自己。
其实如果他能在一开始就抗住诱惑，现在事情会简单很多。
天边忽然传来一道动静。
熟悉的方向，熟悉的场面。
不过这次与席於对战之人，换了一个。
叶珩吃惊地瞪大了双目。
他……怎么跟孔涟干上了？！
其余山头也纷纷亮起灵光，隐隐还有几声惊呼声透过风声传来。
“卧槽！怎么又干上了？！”
“上次被人截胡没打成，憋了气呗！”
“好家伙！为了个金丹，至于吗？”
那些声音传过后消失了片刻，又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一道声音。
“嘶……孔涟这小子，不会被揍得很惨吧？”
叶珩听着抬头望去，却无法捕捉到对方位置。
“啧啧，这拳头真硬，真是拳拳到肉，得多恨呐……啊！孔涟也够狠的，要破相了！咦？唔……这一招挡得好！可惜可惜……”
叶珩：……
叶珩听着那声音像是就在耳边，又像是离得很远。
但那人说话语调抑扬顿挫，就像个激情的赛事解说员，声情并茂，活灵活现。
他一时有些怀疑对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有些无语地开口：“请问是哪位前辈，还请现身一叙。”
那声音“咦”了声，感慨之声戛然而止。
就在叶珩以为自己搞错了的时候，背脊忽然生出阵阵寒意。
他立即转过身。
“小子，你听得见我说话？”
一个灰衣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身影由淡到深，像是零散聚形，身形虚浮，并不凝实。
叶珩视线一撇，注意到他脚下悬空，高大的身体在斜阳之下却并无影子，隐隐透着森森鬼气。
他心中大骇。
这是鬼修！
伏羲宗地界内，怎会有鬼修的踪迹？！
还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可没听说仙盟大比有请他们过来。
而且他近到自己身边，青岩就在山内都未曾察觉，这鬼修的修为恐怕……
他暗暗警觉，手不动声色地扣住腹部腰带。
“敢问前辈是……”
灰衣人神色隐隐有些激动。
“你刚才真听得见我？”
他的身影倏忽一下飘到叶珩跟前。
叶珩眉头一拧，下意识地后退。
视线却在扫量过他灰扑扑的袍子时顿了下。
这身行头……
跟岑老头有的一拼。
灰衣人顿住，也扫量了下自身。
然后掸了掸袖子，再一摇身，换了套样式稍繁复些的灰袍。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眼珠子瞟着叶珩。
像是在观察他有何特殊之处。
“他俩就是为你打架啊？”
叶珩一顿，视线飘向空中。
他也不知道席於怎么忽然又跟孔涟干上了。
总不可能是因为刚才的那个“误会”。
“前辈还未自报家门呢。”他收回目光，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知鬼修前辈来此，大会负责接待之人照料得可还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