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及冠礼

  他后半句声音很小,叶珩只见他嘟囔了声什么,那双黑眸忽然就黯淡了几分。

  他眸光微闪,他还当经过了这一个多月的大起大落,这小子终于开朗了。

  没想到心事看起来比以前还重了,只是学会不再在脸上表露。

  如果只是带回一个助理,他也懒得管他心里到底有多少弯弯绕绕。

  可他将来还等着这小子给送终呢。

  发型整理完毕,透过头皮的感受就知道,比起叶珩自己整理的要精致不少。

  他朝镜子挑挑眉。

  “及冠之礼,想要什么?”

  谢牧一愣。

  及冠……

  刚好是两年之后。

  他抿了抿唇:“……只要是师尊给的,弟子都喜欢。”

  叶珩似乎料到了他的回答,随意“嗯”了声。

  “那干脆不要了吧。”

  谢牧脸色微微一变,很快明白过来他师尊是在逗他。

  他笑了笑:“师尊真的要弟子自己提吗?”

  叶珩盯着他不置可否。

  谢牧便道:“弟子想要师尊一个承诺。”

  承诺?

  “你说。”

  谢牧上前一步。

  他一贴近,叶珩便意识到他是真的又长个儿了看,不由得愣了愣。

  从初见他到今天才两个月,正常小孩蹿个儿也不是这么蹿的吧?

  他现在个头都快赶上了自己!

  他心中莫名生出些警觉。

  谢牧注意到他唇线轻抿了下,虽不知缘故,却还是紧张了下。

  他抬起眼睛,明明是平视着却给人一种被仰视之感。

  叶珩抿紧的唇线微微放松,谢牧紧绷的心才开始落下。

  “弟子想让师尊答应,两年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抛弃弟子一个人离开。”

  他声音轻弱,几乎是带上了乞求的语气,像是几经丢弃的小狗一样,正不安地等候着主人的判决。

  再对上他那双抬起的黑眸,好像也变得湿漉漉地可怜起来。

  叶珩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直觉告诉他谢牧瞒了他一件很要紧的事情,可眼下的情景却让他忍不住往另一个方向去想。

  这小子是真的想跟着他的。

  不是他单方面要拐人走,不是他“心机叵测”地算计。

  知晓他要离开消息的谢牧,甚至比他还要不安。

  他牢牢盯着眼前已渐高大的少年,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半晌才开口。

  “……说什么傻话。”

  他手刚一抬起,意识到现在要摸他脑袋有些费劲了。

  正要放下,被一双清瘦的手抓住。

  谢牧笑着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师尊答应了?”

  叶珩被他这副甜腻的表情蹭得发毛,用力将手抽回。

  皱着眉头:“要我立誓?”

  “不。”谢牧想都没想地拒绝。

  “只要师尊答应了便好,弟子知道师尊不会食言的。”

  叶珩眉头皱得更紧,却没再说什么。

  本想找个话题开导下这小子,现在却有种被蹬鼻子上脸的感觉。

  不过好歹他脸上的笑意真了些。

  “只要这个?”

  谢牧垂眼想了想。

  “弟子能要一顶师尊用过的发冠吗?”

  及冠,便是男子到二十岁时,允许束冠,以示成年。

  一般大家族中举行成人礼,都会精心筹备,请来族中长辈为弱冠孩子提字。

  根据成人少年的身份与地位,以及亲长对其的期望,准备的发冠也有各种讲究。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很少会有人在这一天戴别人用过的冠的。

  谢牧无父无母,亲缘淡薄,成人礼上自然是叶珩给他赐冠。

  他要一顶自己用过的……

  他在徒弟心中,有这么穷?

  他一脸的狐疑,还没开口就被谢牧截住。

  “师尊这都舍不得吗?”

  叶珩眉头一竖:“你要哪顶?”

  谢牧静静地盯着他。

  叶珩将原身那个盒子打开。

  看着徒弟的目光在其中逡巡,他忽然一抬手又将盒子盖了回去,取出另一个。

  谢牧认得,这是孔涟那只。

  他黑眸一沉,叶珩指尖一抬轻巧地挑开了锁扣,屋中瞬间灵气四溢。

  他从中挑挑拣拣了一番,将选出来的东西重新收回纳戒。

  “血阳岛音讯难通,这段时日门中无人做主,你自己小心行事,有拿不定主意的,与门中长老商量着来。”

  “再不然与沈言玉说一声,他不可能不管你的死活。”

  他说着,又往里头丢了一些东西,然后抬指挑起其中一顶发冠,确认他看到了,便将盖子一合,推向谢牧。

  “这些给你防身。”

  谢牧唇瓣轻抿,一时没有接话。

  “用别人用过的,像什么样子。”

  叶珩睨着他:“你是掌门首徒,别总让些无聊的琐事绊住了心神。”

  这一声敲打,让谢牧心中一凛。

  他怔怔地看着叶珩转身消失在视线内,才转头看向桌上的匣子。

  “唉……”洛一叹着气现身,坐在叶珩刚坐过的凳子上,单手支着脸看着他。

  “他对你还真是半点多的想法都没有。”

  “这样挺好的。”谢牧面无表情地收好盒子。

  他知道叶珩的性子,他跟席於如此,便绝不可能再对旁人有任何想法。

  即便他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思,想来也会装作不知情,除非自己对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价值。

  他跟叶珩要那个承诺,也只是想要一句话来支撑罢了。

  上次洛一提起叶珩家乡,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两年后他没有能够彻底甩开本体,他却跟着叶珩回了家,一旦被本体追踪,灾难便将随之而至。

  所以两年后要走,也是他自己走,而不是叶珩抛弃他。

  这样他心里会好受许多。

  尽管暗自下这样的决定有些自私,可他别无选择了。

  因为这件事情风险太大,他不可能让叶珩来承担。

  他手指划过匣子,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入夜,船行海上,如蜉蝣入天地,放眼望去一片乌沉渺茫,天极低,一线的痕迹与海水一同逼仄地挤压着船只。

  背脊倏地攀上一股寒意,一下将谢牧从入定中惊醒。

  “小子,跟我修鬼道吧?”

  阴测测的声音森森地钻入耳孔,那股寒意从灵台一瞬蹿至脚底,灵魂因之疯狂颤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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