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於没想到这个人是这样的性格。
虽然话少，倒意外地对他脾气。
一开始因摸不清他性子，席於随口胡诌了个身份，说自己是小清风门的外门弟子，叫谢牧。
他放下手中的扇子，抬头看向面前端坐之人。
对方盯着药炉看了一会儿，抬手往旁边止了一下。
席於便伸手拿起那株药材。
“放多少？”
“三株。”
清冷的声音从左边流入耳中，席於点点头，又抓起两株丢了进去。
炉火还在燃烧，用的是院子外捡到的干木，烧得并不热烈，却也热气腾腾。
烧了不一会儿，炉中水声沸腾。对方又指了两味药材，他照旧丢入。
这两味药材一入炉，药气受到激发，陡然扑鼻而来。
席於闻着这股香气顿了顿：“这是什么汤？”
“回光汤。”
对方说完便噤了声，见自己看着他才接着补充。
“‘回光者，消阴制魂之诀也。’回光汤，即助人意土凝定，神火发生之物，我识海封闭，用此药可滋养神识。”
席於自问也算见多识广，但从没听说过这种方法。药方他方才放时就已经记下，所用的药材其实寻常。
他仔细地观察着这一炉汤药，随着草药的熬制，药香愈发浓郁。
仅仅只是扑入鼻中，他便感觉灵台清明了许多。
可见这药方精妙。
他看向那人，对方的视线已经落向了院外。
叶珩看着竹院四周密布的阵法，自他醒来，一直没见过妖兽靠近。
能在这凶险秘境中布下此等连环阵法，那人修为至少在出窍境。
也只有如此，才能保障这个小院中人的安全。
他瞥了眼正盯着炉子沉思的“少年”。
他能感受到这个少年的不同寻常。
此处秘境凶险，这一片区域元婴之下若无人带领，必将有来无回。
即便是元婴入内，也凶险万分。
可他却在这里建了一个院子，虽然秘境中灵气充沛，但因空间不稳，一般会自行关闭。
少年自称是随师兄入内，怕路遇凶险才被留在此地。
修真界以三宗七门为尊，小清风门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是什么实力的“师兄”，会如此自信地把人留在此地一年不归？
若不是被困在了这里，那便是他对这里有足够的了解。
自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修真界明面上的势力不少，但大陆广袤，还藏有不少隐世家族。
这些家族传承悠久，行踪神秘，族中往往掌握着许多特殊秘密。
看少年在此地这安然自如的姿态，他觉得，他更像后者。
他收回思绪，起身朝外走去。
席於抬头，盯着他越过竹门，走向后方竹林。
那竹林尽头有一处清潭，潭水幽深清凉，灵气充裕。
这人每天喝药前都会去沐浴净身一番。
因无法动用灵力，泡完以后又总是湿漉漉地走回来，还得他一个“炼气期”帮着伺候烘干。
“多谢。”对方略一颔首，也算礼貌。
席於抬眼就能直接撞进他的眼底。
天地静寂，他身上的气息如水清凉。
他喉结滚动，轻声“嗯”了声。
“药熬好了，你趁热喝。”
对方点点头，在廊下药炉旁坐下。
自能下床走动后，他便很少在屋中活动，经常在这廊下一坐坐一天。
不是冥想入定，也不是闲情浏览，像在等着什么人。
等他那两个朋友吗？
之前他等了那么久都没见对方寻来，这都过去一年了，要找来早就找到了。
席於盯着着他喝下这回光汤时的变化。
这汤药似乎不同一般的灵药“速效”，他满满一碗喝完都没见有任何反应。
“你在等人？”
叶珩一顿。
“没有。”
不是等人？
席於挑眉：“那你在等什么？”
叶珩垂着眼睑，摇了摇头，又重新看向远方。
竹林不算茂密，却也层层叠叠将视线遮掩得十分有限。
识海被封，以人之目力，所视之处不过百米。
可他每天每天就这么坐在这里看着，这可不是修士静养的样子。
说不是在等什么，没人会信。
但以他如今的直觉，又感觉不到任何机缘的存在。
若贸然开口，又有些不太符合他如今的“身份”。
这男人年龄与他相仿，但眉眼淡漠，整个人像笼着一层淡淡雾霭，藏着一汪沉静深湖。
他忽然有些好奇，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知道，对方不会说。
“这山林里应该会有些寻常走兽。”
对方忽然开口，拉回席於思绪：“嗯？”
对方没回答，而是再次往门外走去。
席於想了下，也跟了上去。
两人越过竹林，往西边走了不多远的距离，果然看到了一些寻常生物活动的痕迹。
看着那一串明显不同于妖兽与人类的脚印，席於瞪了瞪眼。
他的阵法竟防不住这些东西吗？
他皱着眉，看着那人徒手劈了一条木棍，继续往前走。
看着对方走的路线，席於眉头越皱越紧。
为防他走出阵法，他正打算开口。
对方就已停下：“找到了。”
他顺势看去，只见溪流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有一片褐黄色羽毛在晃动。
他一愣：“鸡？”
叶珩点头，掂了掂手中的棍子，然后抬手朝那个方向掷了出去。
席於不知他怎么忽然想起来要捉鸡，就听得一阵“咯咯哒”的乱叫。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林缘灌木之中，竟不只有一只山鸡。
他顿了顿，也捡起一块石头，朝其中一只砸了过去。
灌木中顿时一片扑腾。
这些山鸡住在阵法边缘，受阵法保护，一年来竟没有危机意识。
这两下动静吓得它们四散奔逃，被席於砸到的那只更是晕了头，直接朝两人的方向扑飞过来。
油亮的羽毛在光下散发光彩，健硕的鸡腿在空中轻轻摇动。
席於不过迟钝了一秒，便伸手去抓其翅膀。
但他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反应能力，被两只鸡爪直接糊了一脸，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见到这一幕，叶珩似乎也怔了一下。
但还是很快出手，托住了他后背。
同时另一手利落探出，抓住了他刚没抓到的那一对亮羽。
“还有一只。”
看对方站稳身形，他收回手，看向那边灌木丛中。
清澹的气息随着温热的手掌，一齐从身边抽离。
席於怔了片刻，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