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珩冷冷地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人只觉得从背后窜起一股凉意。
他回头看了眼忙碌的众人，疑惑摸了摸后颈，又扭回头去：“喂我说……”
帘帐被撩起，夜色下一张俊脸出现在眼前。
面前之人眉眼冷淡，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何事？”清冷的声音，像是夏日冰川上的冷风，微凉，却又莫名让人发凉。
他摸了摸脖子：“你想守什么时候？”
叶珩往帐内看了一眼：“下半夜吧。”
那人点点头，视线也忍不住往里飘移，却被面前人的身形挡住：“还有事吗？”
“……没事。”
送走了人，叶珩盯着外头众人看了一会儿，重新回到帐内。
却发现短短两句话的功夫，席於已经入定了。
他微微一顿，折身出来，跟上刚才喊话那人。
“诶？你怎么又出来了？”那人察觉到有人靠近，一扭头看见叶珩，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莫名有些不自在。
“里面有点闷。”
那人顺着他的话往帐篷方向望了眼，忍不住嘟囔：“明明刚才还腻歪着呢……”
叶珩扫过他：“道友怎么称呼？”
“唔……你可以叫我阿只。”阿只扭过脸，又忍不住摸了摸脑袋，忽然道，“诶？你们域中之人也养常人的吗？”
叶珩眸光一闪：“常人是指……”
他还以为他们说的“常人”便是凡人，没想到还另有门道。
“啊，可能你们那叫法不一样。常人就是跟凡人差不多，但能使用心法汇聚灵气锻体，却又无法修炼的人。北境各族中会豢养常人作为炉鼎或是差使的奴隶。”
阿只说着，扭头定定地望着叶珩：“你们管这叫什么呀？”
叶珩早先从他们的态度中便觉出了些不对，如今听得缘故，他眸子微眯，意味深长地看着阿只。
“在域内，此乃邪修行径。”
他看得出来，这位边族小伙，心思相对还是单纯。
果然，听他这么一说，对方立马变了脸色，警惕地盯了他两眼，随即嗤笑了声，噘着嘴小声嘟囔：“吓唬谁呢……”
若不是他抱肩的动作，叶珩真要以为他毫无波澜了。
阿只被他轻飘飘的视线看得浑身一僵，白了他一眼，加快脚步窜到营火边烤肉的同伴身边，坐下后还忍不住朝他瞄了一眼。
叶珩收回视线，往布置防护阵法的几人走去。
那几人见他过来，只是看了他一眼，手中活计不停，像是一点不怕他偷学了去。
叶珩在几步开外站定，看了片刻，又往别处走去。
待众人将阵法布置完毕，他转身准备离去，赫连稷却朝他走来。
“你吓唬他干嘛？”他挑着眉，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下像一双狼目，牢牢盯在叶珩身上，“还是说你真是个邪修？”
叶珩观他神情，确定不是来算账的，便笑了笑：“赫连兄以为呢？”
赫连稷盯着他：“嗯……不像。”
他用那双狼眼将他上下扫量了一遍：“像个扮鬼的妖精。”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让叶珩怔了下，脸上的笑也跟着有些僵硬。
一旁的族人忙完，看到两人在说话，识相地绕道离开，走向营火前还低声交流了几句什么。
因为修为差距，叶珩没能听清，赫连稷却挑了下眉。
他长腿一迈朝阵法外的林中迈去，叶珩顿了顿，抬步跟上。
大概受结界阵法的影响，营地四周的林中显得尤为昏暗。赫连稷走在前面，速度不快，叶珩却总觉得他的身影有些模糊。
他正思忖着是否继续跟下去时，赫连稷忽然顿住脚步，脚下枯树枝被踩断之声在死寂的夜里尤为突兀。
叶珩一抬头，便被一股大力推出，后背撞上巨木，撞击的痛感在后背蔓延开来。
“赫……”
“呵……”嘴边的话被一声轻笑打断，他感到一阵热气扑在脸上，赫连稷的脸离他不过几厘米距离。
叶珩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赫连兄这是何意？”
对方出窍修为，威压之下，他完全没法动弹。
“当然是趁夜色，好好检查一下‘鬼’的真身了。”
赫连稷琥珀色的眼睛鬼魅般的闪烁了下，抬指在他脸上碰了一下，叶珩皱起眉头。
看出他的不悦，赫连稷又是一声轻笑，慢慢直起身子。
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热意退开，叶珩心中的警惕不减反增。
果然下一秒，赫连稷直接将手搭在了他的腰上，在他左腹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叶珩双眸一眯，反倒镇定下来。
“嘶……还真是如此啊。”
察觉到叶珩的反应，赫连稷原本想顺便往上摸两把的手迟滞了下，有些不舍地收了回去。
解开对叶珩的压制，懒洋洋地道：“那个常人只是修为暂失吧？”
叶珩拍了拍法衣，不意外他看出来了。或者说一开始就是他在替他们两人遮掩这件事情。
“赫连兄又何必明知故问。”
“你真是不可爱。”赫连稷叹了口气，又忽然朗笑了两声，“我怕你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好心给你们提醒，结果现在这么冷漠。”
叶珩不语，心道若非他直接动手，他或许是乐于与他做表面功夫的。
可他既是这个作风，他便也只能拿对鬼的态度来对付了。
精致的商人，从来善于说鬼话。
“有少主在，还需这般遮掩，可见贵族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赫连稷听到这话眉头耸了一下，随即露出两颗尖牙，在忽然从钻出云层的月色下泛起一抹白光。
“牙尖嘴利的，对我胃口。”
“不错，”他终于不再隐瞒自己的目的，“有几颗坏掉的‘牙齿’，我需要你替我拔了。”
叶珩回忆了下：“那几个戴紫色坠子的？”
赫连稷惊喜：“对！”
叶珩看向他：“条件？”
赫连稷朝前迈出一步，叶珩皱眉后退，再次靠上那棵巨木，他回头瞥了眼，面容染上一抹不耐。
像是故意想看他这个神情，赫连稷停下动作，好心情地笑了，一脸坏水。
“不会让你吃亏的。”
……
回到营地，营外所有人的视线都或明目或隐晦地落在两人身上。
赫连稷乐见其成，在路过营火时，拉住叶珩胳膊，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句“累了好些歇息，今夜我替你守”。
一句话故意说得千回百转，生怕人听不出两人有事似的。
叶珩拧着眉甩开他，迅速钻进帐篷。
刚一入内，就被一股大力拽过，跌进一个炙热怀抱。
叶珩抬眸就对上一双熠熠紫眸，他神色一动，还未及开口——
“主人好雅兴。”
“玩得可还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