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砚要了几瓶红酒，让楚渝陪他喝。
“你这个朋友，我以前见过吗？”干了一杯后，楚渝试探性的问道。
“见过，但你应该没印象了。”罗砚斟着酒说。
“omega还是Alpha？”
“omega。”
“男的女的？”
“男的。”
“比你——”
“别问了。”罗砚把酒瓶子重重磕在桌上。
“……”楚渝端起酒杯浅尝，乖乖做回倾听者。
“楚渝。”
“在！”
“你以后不要再追我了，我们之间只能做朋友。”
楚渝愣住了，万万没想到自己会等来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他不理解，也不甘心。
因为方景活着的时候说，我答应跟你谈恋爱他就拉着我去死，现在他死了，我想他在天堂，也还是不想看见我拿他的身体跟你谈恋爱。
“因为我们之间隔着一条阶级鸿沟。”罗砚开始编理由，“门当户对这个词你听过么？跟一个和自己阶级不一样的人在一起会面临很多难关，我不想去经历这些难关，你也不该强拉着我去经历这些难关。”
他灌下一杯酒，“而且我之前在伊莱美星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不是我的理想型。”
楚渝沉默，过了许久他说：“是你那个朋友的经历影响到你了么？他经历过门不当户不对的难关？”
“没有，”罗砚回复完又突然想起方景的前男友，于是他又改口，“一点点，但是跟我们之间的事儿没关系。”
楚渝又开始沉默，罗砚看着他说：“我承认你是个很好的人，我也觉得你值得拥有一个很好的伴侣，但那个人不是我，请不要再把感情浪费在我身上了。”
楚渝不做回应，他轻抿了一口酒，“你那个朋友是因为什么去世的？”
罗砚顿住，“生病走的。”
“他为什么要给你发留言啊？”楚渝轻声说，“我们从N1458出发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了，为什么要隔这么久才通知你他的死讯？”
“出发的时候他已经病了。”罗砚同样轻声回答。
他看向窗外，“他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他说如果他提前告诉我，我就会很早就开始难过，晚一点收到这条消息，我就会少难过一段时间。”
“……”
隔着一张桌子，两个人又各自望着某个地方沉默。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隔了许久之后，楚渝先开口了。
“强扭的瓜甜不甜我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要是再强扭下去，你这瓜估计就要在我面前爆炸了。”
很新奇的比喻，罗砚被他逗笑了一声。
“好啦好啦，终于舍得笑了，”楚渝松气，“你知不知道你板着脸的样子看起来很凶，我都不敢说话。”
“有么？”罗砚感觉心情缓和了不少。
“有。”楚渝点头，然后又道：“不能做情侣那做朋友还是可以的吧？你别跟我说什么Ao之间没有纯友谊，你根本不是会那么想的人。”
罗砚哑然，心说这点你倒是说的蛮准。
“你不反驳我就当你答应了，放心，我这个人说话一向很守信的，说了不追以后肯定不追了，”
楚渝换了个吊儿郎当的坐姿。
“你可以放心跟我做朋友，我对朋友非常仗义，入股不亏。”
罗砚再次被他逗笑，“行，我对朋友也很仗义，你也不亏。”
“那就好。”
楚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情好点了吗？要不要去别的地方逛逛？”
“不了，我有些困了，回房间休息吧，顺带收拾一下东西，准备下船了。”
“好。”
两人一起起身，等回到房间后，罗砚躺到床上，再一次点开了聊天框。
——他的目光停留在第二个请求上。
【如果未来你没有找到脱离的方法，你可以用我的名字活下去吗？】
……
名字？
罗砚又难过了一下。
方景到死都不知道他的真名是什么。
罗砚闭眼缓了缓情绪，然后他切换到方景的账号，点开“莱恩”的主页，把备注名改成“罗砚”。
迟来的坦白，可惜方景看不见了。
改完备注罗砚起身去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的，方景登上晨曦号后争分夺秒弄参赛的机甲，他没出去玩过，也没有什么纪念品。
唯一几张照片，还是在云坛座飞船上拍的几张天体。
罗砚拿着那些照片翻看，翻着翻着，突然注意到有一张照片写过字。
那是一张星云照片，颜色深红，看起来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照片的角落里用炭笔写着：
【龙应该藏在云里】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但罗砚偏偏知道是什么意思。
因为上辈子在太空里航行的时候太无聊了，为了打发时间，赤影经常给他读一些短故事和诗，其中有一首诗里面就有这句话，赤影当时代入的非常深情，罗砚也记忆深刻。
“龙应该藏在云里，你应该藏在心里。”
……
罗砚捏着照片的手紧了一下。
他上辈子听过很多告白，那些omega或明艳或含蓄，但都没有方景这般小心翼翼。
好隐晦的感情……
是写给谁看的呢？
挑这么小众的诗，你就不怕那个人看不懂，觉得你莫名其妙吗？
你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
……
罗砚意识到自己错了。
楚渝也好方景也好，这些人，本不该跟他扯上关系的。
如果说重生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他还感到惊喜，觉得这是上天怜悯他送给他的礼物的话……现在他希望上天能把这个礼物收回去，然后把方景的命还回来。
这个世界有很多该死的人，但那群人里面，绝对不该包含方景。
罗砚拿着那张照片沉默了许久，记不清过了多长时间后，他点开光脑，把“罗砚”从方景的好友列表里删除了。
然后他登录方景用来记录生活的小号，新建日常。
“今天是星河688年11月1号，还有不到十个小时，晨曦号就要抵达卡尔萨斯了。”
“在这艘飞船上，我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为了让我少难过几天，他隐瞒了自己的死讯，离开这个世界三天后才将早就写好的遗言发给我。”
他叫罗砚，是个男Alpha。
——
作话：
“龙应该藏在云里，你应该藏在心里”——出自沈从文的《月下小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