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斯内普：倒吊人

  这不是斯内普第一次被问及立场。

  只不过，多数玩家更倾向于展开一场私人的谈话，或者至少是与其他玩家结伴，而非像这样大张旗鼓地带上两位斯莱特林的Npc，堂而皇之地走进他的办公室。

  斯内普已经习惯面对诘问。

  人们问他是否对莉莉伊万斯怀有爱恋之心，问他是否对邓布利多的安排心存不满，问他和德拉科的关系，问他有没有真正的朋友，问他是否始终如一，从未动摇。

  起初，斯内普对自己的答案相当笃定。

  他会怀缅亡者，也会为自己的行为忏悔。

  但是渐渐地，他开始迟疑了。

  过去渺远得像是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雾。

  雾中的身影很难再度引起他的共鸣。

  那真的是他的过去吗？

  还是只是他被强行植入的记忆？

  但是游戏操纵着他说出答案。

  “是的，我爱她。”斯内普总是这样回答。

  然而他的心中不断升腾起新的疑问。

  记忆中最为真实、鲜活的部分总是从哈利波特入学开始。

  他总是如期死去，就像塞德里克总会在三强争霸赛中失去生命。

  他们像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羔羊，被屠宰、被献祭，被周而复始地赋予倒在死神镰刀之下的场合。

  斯内普一次又一次死而复生，却从来没有见过与莉莉伊万斯有关的任何东西。

  他没有她的照片，也没有她的信物。

  也许，他根本就不认识她。

  她只是被植入的一个片段，像寄生在他体内，不断纠缠、生长的病毒。

  当他注视着哈利波特的眼睛时，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在他的胸腔中游荡。

  哈利波特总是戴着一副圆圆的眼镜。

  有时他是斯内普的同类——需要沿着固定的轨迹行走的Npc。

  有时他则是由玩家扮演的。

  身为Npc的哈利波特是一位自以为正义的斗士。

  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对身边的人说，不要相信斯内普。

  他喜欢以身犯险。

  自然，由于他过人的运气，以及附庸们大无畏的牺牲，他总会幸免于难。

  身为玩家的哈利波特们各行其道。

  讨厌飞行的哈利波特对魁地奇敬而远之。

  施展不出守护神咒的哈利波特身边有开朗活泼的同伴随行。

  对黑魔法感兴趣的哈利波特向黑魔王的魂器求教。

  举止不端的哈利波特被关进阿兹卡班。

  像竹雀这样，走进斯内普的办公室，对他发问的玩家已经算是相当友好的了。

  有时更糟。

  他们会对他下毒。

  出于游戏设定的原因，一切的解毒剂都对他无用。

  此外，玩家们拥有许多可以强制生效的、指向型的道具。

  他们不必靠近，只需要“选中”他。

  无论他们的道具是一瓶毒药，还是一道“钻心剜骨”咒。

  游戏对于Npc的限制是多方面的。

  在某些时刻，他们无从闪避。

  在某些时刻，他们不能主动做出任何行动。

  某些信息，他们不能以任何方式主动透露。

  只有在玩家发起询问的时刻，他们才能回答。

  多数玩家战力平平。

  如果斯内普与他们进行一对一的决斗，他们必输无疑。

  但他们是玩家。

  他们天然地拥有居高临下的权力。

  Npc是被游戏设定的人。

  Npc是被玩家塑造的人。

  唯独无法成为他们自己。

  “我关心的当然是你本人的立场了。”竹雀把那本《高级魔药制作》交还给他，“我尊重你本人的想法，无论我们是敌是友。”

  也许这只是一句说来好听的台词。

  毕竟玩家们很少将Npc视为与他们平等的存在。

  然而斯内普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安定。

  也许这可以成为故事的另一个开端。

  他并不信任竹雀，想必对方也是一样。

  这恰恰符合他的期待。

  他早已厌倦了邓布利多的“全然信任”。

  他不知道这种信任是出于邓布利多的自我意识，还是完全出自游戏的规训。

  他也毫不关心。

  这种倾泻而下的信任只会徒然增添他身上的压力与负担。

  故事的复叙与改写并不重要。

  无论最终的胜利归属于哈利波特还是黑魔王，新的戏剧依然会上演。

  游戏重新开始，死亡接踵而至。

  “我想参与一个全新的故事。”斯内普望着面前这个未曾在分院仪式上出现过的人，“那你呢？你的目的是什么？是保全自身，还是制造混乱，或者拯救世界？”

  “这可难倒我啦。目前来看，我只是一个寻宝的人，没事就打打牌什么的。”竹雀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圈，“斯内普教授，你是【倒吊人】吗？”

  斯内普皱起眉，并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他还未答话，一张金光闪烁的塔罗牌已经出现在竹雀的手上。

  【倒吊人】。

  牌面上，有一个人倒挂在树上。

  他有着黑色的头发。